出了枯黃的麥秸捆。
再往下挖,蘆葦、稻草、甚至破布爛絮。
圍觀民夫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變成憤怒的喧嘩。
“真是草包堤!”“俺就說去年那土不對!”“天殺的貪官,這是要淹死俺們啊!”
劉三帶著一隊胥吏衝過來,厲喝:“乾什麼!你們是什麼人,敢破壞河工?!”
泰昌帝摘下鬥笠。
烈日下,那張年輕而威嚴的臉,讓劉三瞬間僵住——他雖未親眼見過皇帝,但宮中流傳的“禦容圖”他還是認得的。
“朕,朱常洛。”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河堤。
劉三腿一軟,癱倒在地。
泰昌帝走上堤壩高處,掃視著越聚越多的民夫、百姓、聞訊趕來的地方官員: “你們都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父母官修的‘百年堤’!外層一層皮,裡頭全是爛草!八十萬兩白銀,就修出這玩意兒?!”
他猛地一腳踹向暴露的草捆,麥秸四散:“黃河若潰,第一個淹死的就是你們!你們的爹娘、妻兒、田地、祖墳,全會泡在黃湯裡!而貪了你們救命錢的蛀蟲,正坐在高樓裡吃酒聽戲!”
人群死寂,隻有黃河的咆哮。
突然,一個民夫跪地嚎哭:“陛下!給俺們做主啊——”
千百人相繼跪下,哭喊聲震天。
泰昌帝眼睛通紅,指向劉三: “拿下!所有涉事胥吏,一律鎖拿!韓文遠——”
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錦衣衛一擁而出,將麵如死灰的劉三及其黨羽捆成粽子。韓文遠捧上一疊賬冊:“陛下,張鶴齡及戶部、工部十七名官員貪墨罪證,已全部掌控。共追繳贓銀三十二萬兩,其餘已被揮霍或轉移。”
皇帝點頭,看向石磊:“現在,用真材實料,給朕把這段堤壘實!所有民夫,按雙倍工錢雇傭,朕親自監工!”
“陛下不可!”隨行太醫急忙勸阻,“堤上危險,且烈日——”
“林凡公拖著病體,在山東治水三個月不歸家時,可想過危險?”泰昌帝抓起一把鐵鍁,“朕今天就在這兒,和百姓一起,把這草包堤變成鐵堤!”
民情沸騰。無數人衝回家拿工具,堤壩上下瞬間變成熱火朝天的工地。新式水泥被迅速攪拌,石磊指導著如何分層澆築,許長青帶人用探測儀全麵掃描其他堤段。
而皇帝的親隨,已飛馬傳旨京師:
“河道總督張鶴齡及黨羽即刻下詔獄,抄家。戶部、工部所有涉事官員停職待勘。慶王府涉嫌賄賂河工、包庇貪腐,著宗人府會同三法司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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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六月初八,子夜至黎明
就在銅瓦廂段加固工程進行到第三日、水泥尚未完全硬化時,天變了。
黑雲壓城,雷聲如鼓,暴雨傾盆。
黃河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上遊傳來的急報:山西、陝西普降暴雨,山洪已彙入乾流,洪峰預計一日內抵達蘭考。
臨時搭起的工棚裡,油燈搖曳。
泰昌帝渾身濕透,盯著水文圖:“還有多久?”
石磊聲音發乾:“按目前雨勢,洪峰會比預測提前……六個時辰。銅瓦廂新築堤段,水泥至少還需要四個時辰才能達到安全強度。”
“若洪峰提前撞上呢?”
“新築部分可能……被衝刷剝離,引發連鎖潰決。”
死寂。隻有暴雨砸在棚頂的巨響。
許長青忽然站起: “用‘沉樹固基法’!林凡公在《應急水利十一策》裡提過——在堤前沉入大量樹木,用鐵索相連,形成緩衝帶,可分散水勢,為新堤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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