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時,特意保留了手工操作接口,就是為了讓老匠人慢慢過渡。但第三代機為了追求全自動,把這些接口全砍了。”
林懷瑾沉默:“為什麼砍?”
“因為格物院年輕一派說,‘過渡是浪費時間,就該一步到位’。”石磊苦笑,“懷瑾,我壓不住了。現在的格物院,分成了‘改良派’和‘革新派’。改良派要漸進,革新派要顛覆。兩邊都快打起來了。”
又是分裂。 就像當年父親在世時,石磊和許長青的爭論一樣。
隻是這一次,分裂發生在更年輕的一代,發生在技術路線的最前沿。
林懷瑾走到實驗室窗前。窗外,格物院的新樓燈火通明,那是永明帝特批建造的“革新館”,裡麵聚集著全大晟最聰明的年輕人。他們精通數學、物理、化學,能畫出精妙絕倫的機械圖,能推演出複雜如星空的公式。
但他們中很多人,可能一輩子沒見過真正的絲怎麼從蠶繭裡抽出來。
“石叔。”他輕聲問,“你還記得父親說過的話嗎?‘技術是工具,人是目的’。”
“記得。”石磊眼中泛起淚光,“但現在很多人覺得,這句話……過時了。”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窗玻璃。
林懷瑾看著雨幕中朦朧的燈火,忽然說:
“我親自去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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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蘇州河畔·蹲下來的首輔
時間: 永明十年十月
地點: 蘇州府吳江縣·官督民辦第三繅絲工坊
林懷瑾是微服來的。
隻帶了兩個護衛,扮作京城來的“技術稽查官”。知府嚇得要清場迎接,被他嚴令禁止:“本官此行,隻聽,隻看,不說。”
第一天,他蹲在工坊角落裡,看新式繅絲機運轉。
確實快。一台機器抵得上二十個熟練工匠。但平均每兩個時辰就要停機檢修一次,齒輪磨損的尖銳聲響令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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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維修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格物院技工學堂畢業的,滿口“應力”“扭矩”“金屬疲勞”。老師傅們圍在邊上,眼神茫然又敬畏。
“這機器……嬌氣。”一個老匠人小聲嘀咕,“咱們老法子,一把熱水一雙手,啥時候壞過?”
小夥子聽見了,不耐煩:“老師傅,時代變了!您那法子一天出三兩絲,這機器一天出三十斤!”
老匠人臉漲紅了,囁嚅著退到一邊。
第二天,林懷瑾跟著下工的匠人回家。
老匠人姓陳,五十八歲,繅了一輩子絲。家在城南棚戶區,低矮的土屋,漏雨。老伴臥病在床,兒子在工坊當學徒,工錢隻有父親的一半。
“大人,不瞞您說。”老陳給他倒了一碗粗茶,“我不是恨機器。我是怕……怕自己沒用了。”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牆上掛著的“優秀匠人”木牌——那是二十年前官府發的。
“我這雙手,摸過的絲比吃過的米都多。閉著眼都知道火候幾分、水溫幾成、抽絲多快不斷。可現在……”他苦笑,“機器一響,我這三十年的手藝,就成了笑話。”
窗外傳來孩童的讀書聲,是隔壁家在教《格物蒙學》。老陳的孫子也在學,小家夥昨天回來興奮地說:“爺爺,先生教了杠杆原理!我以後要造比現在更好的機器!”
老陳笑著摸摸孫子的頭,轉身時,眼神卻是空的。
第三天,林懷瑾約見了絲業行會總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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