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做了個“滑輪吊籃”,把藏在船艙夾層的鹽包輕鬆起出。結案時,他寫的那份《私鹽運輸路線與洗錢網絡分析報告》,詳細到讓省裡來的按察使都震驚。
“大人如何想到這些法子?”韓文遠忍不住問。
林凡正在畫一幅奇怪的圖——不是地圖,是許多點和線組成的網狀結構,標注著“節點”“樞紐”“信息流”。
他頭也不抬:“因為問題不是孤立的。私鹽、走私、賄賂、地方保護……這些事背後有一張網。我們要破的不是案,是網。”
韓文遠看著那張圖,心中寒意漸生。
這種思維,這種工具,這種……俯瞰全局的視角,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
更不對勁的是林凡偶爾的“失言”。
一次勘驗水利工程,林凡看著滾滾江水,忽然喃喃:“要是能修個三峽大壩就好了……”
“大人說什麼?”
“沒什麼。”林凡回過神,笑容有些勉強,“想起……古書裡的記載。”
另一次,府衙購置新算盤,林凡拿著看了半天,搖頭:“效率太低。該設計個計算器,至少要是機械的……”
韓文遠默默記下這些碎片。
他開始暗中調查——不是出於懷疑,是出於一種本能的不安。他翻遍林凡的過往:昌樂林家村出身,父母早亡,科舉連捷,得徐階賞識……履曆乾淨得挑不出毛病。
直到那天夜裡。
林凡感染風寒,高燒說明話。韓文遠守在床邊,聽見他反複念叨:
“回不去了……實驗失敗了……錨點偏移……代價……”
還有幾個奇怪的詞:“電”“網絡”“文明火種”。
韓文遠手心冒汗。他點燃蠟燭,快速記下這些詞,然後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第二天,林凡退了燒,第一件事是找他。
“文遠,昨晚我說夢話了?”
韓文遠穩住心神:“大人燒得厲害,說了些治水的事。”
林凡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韓文遠幾乎要跪下坦白。
但最後,林凡隻是歎了口氣:“文遠,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一種人,生來就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學生……”
“我信。”林凡走到窗前,背影蕭索,“因為我就是這種人。”
他轉身,眼神平靜得可怕:“我知道怎麼造比明輪船快十倍的船,知道怎麼點亮比蠟燭亮百倍的燈,知道怎麼治現在治不好的病。但我也知道——這些東西拿出來,會改變一切,也會……毀掉很多。”
韓文遠喉嚨發乾:“那大人為何還要做?”
“因為不做,會毀掉更多。”林凡笑了,笑裡有種悲壯的決絕,“文遠,我一直在找一個答案:把這些‘不該知道’的東西交給這個時代,到底是對是錯?”
“現在我想通了——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交給誰。”
他走到韓文遠麵前,按住他的肩: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建一張網。”林凡眼神灼灼,“不是刑偵網,是情報網。網眼要細,要能撈起水底最隱秘的泥沙;觸角要長,要能伸到朝堂、邊關、甚至……海外。”
“為什麼?”
“因為變革會觸動利益,利益會催生陰謀。”林凡聲音低沉,“我要在明處推行新政,就需要有人在暗處,替我看著背後,看著陰影裡那些蠢蠢欲動的刀。”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刻著個“驛”字:
“這個給你。從今天起,你掌‘驛路通天’。錢、人、渠道,我都會給你。你隻有一個任務——”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替我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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