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文會一別,顧蓮舟那清雅的身影與交談時專注的眼神,便時常在林凡腦海中浮現。他並非耽於情愛之人,但這份在冰冷權謀與重重危機中偶然覓得的溫暖,如同寒夜中的一點星火,格外珍貴。他深知此時絕非談情說愛之時,隻能將這份悸動深埋心底,化為更強烈的進取動力,專注於春闈備考。
青鬆書院的生活依舊規律而充實。林凡的才學與沉穩,逐漸贏得了王掌院和幾位真正潛心學問的同窗的認可。他與孫紹等人則保持著距離,對方似乎也暫時偃旗息鼓,不再來試探。
這日,林凡正在房中研讀《文獻通考》,忽聞院外傳來王掌院與一老婦人的交談聲。
“……顧夫人放心,蓮舟那孩子知書達理,在書院幫忙整理典籍,老夫是放心的。隻是莫要太過勞累……”
“多謝掌院照拂,實在是……唉,家道如此,也隻能讓她拋頭露麵,貼補些用度了……”老婦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酸楚。
顧夫人?蓮舟?
林凡心中一動,放下書卷。難道顧蓮舟來了書院?
他推開房門,果然見到王掌院正與一位衣著素淨、麵容依稀與顧蓮舟有幾分相似、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愁緒的婦人站在院中。不遠處,顧蓮舟正捧著一摞書冊,從藏書樓的方向走來,見到林凡,她腳步微頓,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低頭斂衽行禮:“林解元。”
林凡拱手還禮:“顧小姐。”又向顧夫人行禮:“晚輩林凡,見過顧夫人。”
顧夫人打量著林凡,見他氣度不凡,又是解元身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客氣地回禮:“林解元。”
王掌院笑道:“林生員,顧小姐如今在書院幫忙整理、謄抄一些孤本典籍,其字跡工整娟秀,於版本校勘上也頗有天分,可是幫了書院大忙。”
林凡這才明白,原來顧蓮舟為了維持生計,竟在書院尋了份差事。一位已故祭酒的千金,如今卻要以此為生,令他心中既敬佩又微感酸澀。
“顧小姐才情,晚輩是見識過的。”林凡真誠道,“能得顧小姐相助,是書院之幸。”
顧蓮舟聞言,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隨即又低下頭去,耳根微紅。
自此,林凡在書院中便偶爾能見到顧蓮舟的身影。她總是安靜地在藏書樓一隅,或整理書冊,或伏案抄寫,神情專注。林凡有時去借書,兩人會簡短交談幾句,多是關於典籍版本、詩文見解,言語守禮,卻自有一種難言的默契在目光流轉間滋生。
一次,林凡尋一本關於前朝驛站製度的冷門雜記,遍尋不獲。顧蓮舟得知後,輕聲道:“林解元尋的可是《驛程雜錄》?前日整理時,見其破損嚴重,單獨收在書匣中了,我這就去取來。”
她很快將書取來,書頁已被她細心用棉紙襯好,破損處也做了簡單的修補。林凡接過,心中暖流湧過:“有勞顧小姐費心。”
顧蓮舟淺淺一笑:“分內之事,林解元客氣了。”那笑容清淺,卻如春風拂過心田。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一日,林凡收到李瑾從江南輾轉寄來的信。信中除了問候,還提及一件蹊蹺事:曾在周安案中與林凡有過接觸、後來被陳廷淵帶走的關鍵人證之一,那個“稱病辭役”後不知所蹤的胥吏,月前竟被人發現暴斃於鄰縣荒郊,官府定性為流匪劫財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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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又一個“意外”身亡!這絕非巧合!周安案背後,果然還有黑手在清除痕跡!這與他手中的“鬼首”令牌、甲辰漕銀案,是否同出一源?
危機感再次迫近。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張巨大的蛛網之中,無形的殺機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
他必須更快地獲取力量!
就在這時,孫紹再次找上門來,這一次,他的神色帶著幾分神秘與得意。
“林兄,可知‘衡文會’?”
林凡搖頭。他聽說過京城有許多文人結社,但初來乍到,並未深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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