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一日，便抵京畿。林凡與負傷的趙虎不敢有片刻停歇，通過蘇舜卿留下的驛路網絡，比所有人預計的都快，悄然潛回了京城。他們沒有回翰林院或任何公開住所，而是直接秘密進入了徐階府邸的後園書房。
燭光下，徐階仔細翻閱著林凡帶來的賬簿、破譯記錄及口供，臉色越來越沉。良久，他放下最後一頁紙，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既有欣慰，更有凝重。
“懷瑾（林凡字），你做得很好，比老夫想象的更好。”徐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這些證據，足以將張允明及其黨羽打入萬劫不複之地，更能揭開‘甲辰漕銀案’的冰山一角，震動朝野。”
“恩師，”林凡躬身，“學生幸不辱命。隻是那郭康提前聞風潛逃，恐已入京，與張允明勾結，恐生變數。”
“無妨。”徐階眼中寒光一閃，“他入京，不過是自投羅網。陛下對漕運積弊早已不滿，此次鐵證如山，正好借此東風，徹底整頓！你且在我府中安心住下，暫避鋒芒。明日早朝，老夫便親自呈遞證據，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徐府安排給林凡的客房幽靜雅致。然而，連日奔波、暗殺、犧牲帶來的緊繃，以及即將到來的朝堂風暴，讓林凡難以入眠。他推開窗，望著庭院中皎潔的月光，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顧蓮舟清雅的麵容。自昌樂一別，已近半載，她獨自在京，承受流言與等待，不知可還安好？
就在他出神之際，遠處連接徐府與顧家舊宅的月亮門旁，一個纖細的身影悄然獨立。月光如水，灑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宛如謫仙，不是顧蓮舟又是誰？
她似乎也心有靈犀，恰好抬頭望來。隔著一方庭院，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彙。沒有言語，卻仿佛訴儘了千言萬語。她清瘦了些，但眼神依舊沉靜溫柔，帶著難以掩飾的牽掛與喜悅。
林凡心頭一熱，所有疲憊與緊張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那溫柔的目光撫平。他向她微微頷首，用口型無聲地說：“安好？”
顧蓮舟看懂了他的詢問，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極淡卻極美的弧度，亦是無聲回應：“安好，等你。”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隨後指向林凡，做了一個“珍重”的手勢。
夜風拂過，帶來若有似無的熟悉清香。兩人就這般隔著月色朦朧的庭院，靜靜相望，一切儘在不言中。他知道她的擔憂與支持，她也懂得他的艱辛與決心。這份無需宣之於口的默契與信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令人心折。
與此同時，張允明府邸卻是另一番景象。密室之中，張允明麵色鐵青，對著一個剛剛潛回京城、麵色陰鷙的中年男子低吼道：“郭康！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如今不僅昌樂據點被端，連賬簿都落到了徐階手裡！你可知道那上麵有……”
“張大人稍安勿躁。”化名郭康的男子，真容隱在陰影裡，聲音沙啞，“賬簿記錄隱晦，未必能直接指證大人。當務之急，是絕不能讓他們明日順利將證據呈遞禦前！”
“你想如何？”
“徐府守衛森嚴，強攻不可取。但……若是今夜徐府走水，或者遭遇盜匪，丟失些重要物件，也是常事。”郭康眼中凶光畢露，“隻要證據沒了，單憑林凡和幾個死人的口供，掀不起大浪！”
“你！”張允明心中一寒，但想到自身難保，隻得咬牙，“務必乾淨利落！”
夜更深，林凡正準備歇下，心頭卻莫名一跳，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立刻吹熄蠟燭，悄然移至窗邊。幾乎是同時，趙虎（傷勢稍穩便堅持值守）也閃身而入，低聲道：“大人，有高手潛入，不止一個！”
話音未落，窗外已傳來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聲和幾聲悶哼——顯然是徐府的暗衛與來犯者交上了手！
林凡心中一緊，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隔壁院的顧蓮舟！他毫不猶豫，對趙虎道：“守好門口，我去去就回！”說罷，身形一閃，已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出房間，借著廊柱陰影，快速向月亮門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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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蓮舟亦未入睡，窗外的異動讓她心驚。她剛起身，便聽到極輕的叩窗聲，以及那個刻入骨髓的熟悉嗓音：“蓮舟，是我，別出聲。”
她急忙開窗，林凡敏捷地躍入，迅速關窗，將她護在身後。“有賊人潛入，恐是衝著證據或我而來，此地不宜久留，我護你去更安全的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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