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的流言如同江南的梅雨,一旦開始,便綿綿不絕,迅速浸潤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這一次,對手顯然投入了更多資源,流言不僅限於茶樓酒肆,甚至開始在一些低品級官員的圈子和小型文會中傳播,內容也愈發具體和險惡。
新的流言聚焦於林凡的“清廉”與江南新政的“動機”。
·有說林凡派往江南的王文軒、老周,實為其“斂財爪牙”,所到之處,地方商賈必須“孝敬”方能得新政便利。
·更有甚者,煞有介事地編造,林凡在京城暗中參股了幾家大商號,借新政之名,行壟斷之實,其所創“標準化構件”、“林氏犁”等,皆由其幕後控製的工坊獨家生產,牟取暴利。
·這些流言巧妙地將林凡的“務實創新”與“貪墨營私”掛鉤,極具迷惑性。一時間,朝野上下,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員也投來懷疑的目光。
這日小朝會,討論完幾件尋常政務後,一位素來與高拱門下親近的禦史,出班奏道:“陛下,臣風聞,江南調研使團在地方,於新政推行細則上,多有偏袒豪商之舉,引得士林非議,民情洶洶。林閣老身為新政總攬,雖遠在京城,恐亦難辭其咎。臣懇請陛下,暫停江南新政推行,並派員徹查使團言行,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看似彈劾使團,實則是劍指林凡。若皇帝準奏,不僅江南新政將功虧一簣,林凡的聲望也將遭受重創。
林凡立於班中,麵色沉靜如水,心中卻已冰寒一片。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未等皇帝開口,林凡主動出班,他並未激動自辯,而是向著禦座深深一揖,聲音沉穩而清晰:
“陛下,臣,林凡,懇請陛下依這位禦史所言,暫停江南新政試行,並派遣得力大臣,徹查江南使團一切行止,以及……臣本人在京所有產業、賬目往來。”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掃過那位禦史和眾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推行新政,唯知鞠躬儘瘁,利國利民,從無私心。今既有人質疑臣之操守,臣願避位待查,以證清白!唯望查證之後,若臣無辜,陛下與朝廷,能還臣一個公道,亦能還新政一個清明!”
這一招以退為進,大出眾人意料。連高拱都微微側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林凡主動要求徹查,並且範圍擴大到自身,這等於是將自己完全置於陽光之下,其底氣之足,決心之大,反而讓那些散布流言者心生忌憚。
皇帝端坐龍椅,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凡,又瞥了一眼那位出言的禦史,沉吟不語。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愛卿之心,朕深知。新政乃國之大事,豈因些許風聞而廢?”
他看向那禦史,語氣轉冷:“風聞奏事,乃言官之責,然亦需謹慎。江南之事,朕自有考量。使團之行,朕會另遣人核實。至於林愛卿……”
皇帝目光回到林凡身上,“太子太師乃國之柱石,豈可輕言避位?此事不必再議。江南新政,暫緩推行,待核查清楚再定行止。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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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態度看似各打五十大板,既未深究林凡,也未懲罰言官,但實際上,他保下了林凡的職位和基本體麵,隻是暫時叫停了江南新政,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也給了自己觀察和緩衝的時間。
朝堂上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林凡心中的波瀾卻難以平複。他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間歇。回到府中,他強壓下心頭煩悶,不願讓身懷六甲的顧蓮舟擔憂。
然而,就在當夜,另一場真正的風暴驟然降臨。
顧蓮舟因日間聽聞了些許朝堂風聲,心中憂慮,加之孕期本就辛苦,半夜忽然腹痛如絞,竟是要早產的跡象!
林府瞬間燈火通明,仆婦慌亂奔走,穩婆被急速請來。林凡守在產房外,聽著裡麵妻子壓抑的痛呼聲,隻覺得心如刀絞,比麵對朝堂上千百明槍暗箭還要煎熬萬分。他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恐懼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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