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朝局並未持續太久。就在林凡致力於深化新政、布局海事之際，一場由多方勢力精心編織、蓄謀已久的聯合攻擊，如同早已拉滿的弓弦驟然鬆開，數支淬毒的利箭，從不同的方向，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林凡而來！
這一日大朝會，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詭異。禮儀剛畢，一位素以“耿直敢言”著稱、實則與高拱門下往來密切的禦史，率先出班，手持玉笏，聲音高昂而悲憤：
“陛下！臣要彈劾武英殿大學士林凡，三大罪！”
滿殿皆驚，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其一，窮兵黷武，耗費國帑！”禦史朗聲道，“林凡主持火器司以來，投入銀錢巨萬，然北疆戰事未見根本好轉，所謂新式火器，不過零星之用，靡費甚巨而收效甚微！更兼其暗中另設工坊，繞過兵部規製，其心叵測！”
“其二，勾結藩王，意圖不軌！”此言一出，舉殿嘩然！“林凡與宸親王過往甚密，以海事為名，私募水師，廣造艦船，其規模已遠超海防所需！更兼其利用親王，結交異域番邦，搜集海外險僻之說，動搖國本，臣恐其有豢養私兵、圖謀不軌之心！”
“其三，標新立異，動搖國本！”禦史聲色俱厲，“其推行所謂新政，苛虐百姓，與民爭利！科舉改製，引得士林非議；醫政擾民，致使怨聲載道！更借新政之名，安插親信，排除異己，其行徑與漢之王莽何異？！”
這三項罪名，一項比一項駭人聽聞，從行政過失到軍事嫌疑，再到政治野心，幾乎將林凡定性為國賊！而且，每一項都看似有跡可循，極具煽動性。
未等林凡辯解，又有數名官員接連出列附議。
一位戶部官員呈上賬冊，詳細羅列了火器司和“海事營造局”（部分公開數據）的巨大開銷，並與北疆戰果進行對比，凸顯其“投入產出失衡”。
一位兵科給事中則出示了幾份模糊的、關於“海事營造局”艦船數量和人員規模的“風聞”奏報，雖無實據，卻足以引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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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一位與江南世家關係匪淺的官員，呈上了幾份來自江南的“萬民狀”（實為偽造），控訴新政“盤剝商賈”、“致使百業蕭條”。
一時間，林凡仿佛成了眾矢之的，無數道或質疑、或幸災樂禍、或擔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高拱立於班中，眼簾低垂，麵無表情，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般的彈劾，林凡並未如眾人預料的那般激動自辯。他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看不出絲毫怒意，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直到所有攻擊者暫時停歇，朝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等待著他的反應時，林凡才緩緩出班。
他並未直接反駁那些指控，而是麵向禦座，深深一揖，聲音沉穩清晰：
“陛下，臣，林凡，懇請陛下，依照諸位禦史、言官所言，對臣所涉各項事宜，——派員徹查！”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掃過那些彈劾他的官員：“火器司及海事營造局之一應賬目、人員、文書，臣已命人整理完備，隨時可供查閱。臣與宸親王殿下所有往來公文、海事規劃，皆在檔案，光明磊落！江南新政利弊，陛下亦可另派得力乾員，微服私訪，聽聽真正的百姓是如何評說！”
他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絲凜冽的嘲諷：“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臣隻擔心，有些人大張旗鼓，羅織罪名，恐怕非為國事，而是想借此機會，混淆視聽，掩蓋某些不可告人之勾當，甚至……阻撓朝廷整肅吏治、鞏固邊防之國策！”
他這番話，以退為進，將自身置於陽光之下，反而將壓力拋回給了對手，更隱隱點出了此次彈劾背後可能存在的齷齪目的。
龍椅上的皇帝，麵無表情地聽著雙方的陳述。他沒有立刻表態支持或反對任何一方，隻是目光深邃地在林凡和那些彈劾官員身上來回掃視。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它讓攻擊者心中忐忑，也讓支持林凡者感到不安。皇帝在權衡，在觀察，看這場風波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又能為他帶來何種製衡的機會。
“眾卿所奏，朕已知曉。”良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林愛卿既自請核查，那便查吧。著都察院、戶部、兵部，聯合核查火器司、海事營造局賬目及人員規製。至於江南新政得失……朕會另遣人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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