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器之辯”在皇帝“各司其職”的定調下暫時平息,但觀念的堅冰並非一紙詔書便能融化。林凡深知,要讓格物院真正立足,讓新學贏得人心,空談理念毫無用處,唯有拿出實實在在、無可辯駁的成果,方能堵住悠悠眾口,證明其價值。他指示格物院,集中力量,在幾個關鍵領域尋求突破,以“實證”破“虛理”。
戶部多年為一事所困:各地田畝數目混亂,瞞報漏報嚴重,導致稅賦不均,國庫受損。以往清丈,耗時費力,且易受胥吏蒙蔽。格物院算學科在林凡的提示下,改進了傳統的“方田法”,結合簡易測繪工具(如改良的矩尺、水平儀)和標準化的計算表格,形成了一套更高效、更不易作假的“方格清丈法”。
林凡說服皇帝,在京畿一縣進行試點。由格物院學員與戶部官吏組成聯合清丈隊,采用新法。結果令人震驚:不僅耗時縮短大半,更清查出了大量被豪強隱瞞的田地,預計每年可為國庫新增一筆可觀的稅收!
消息傳出,戶部上下為之震動。就連一向對新政不甚熱心的戶部尚書,也不得不在朝會上承認:“格物院此法,於理財大有裨益,確為實事之功。”
格物院農工科將搜集來的各地農事經驗與林凡提出的一些現代農學理念(如輪作、選種的重要性)相結合,在京郊皇莊進行對比試驗。他們篩選出數種長勢更好、抗病性更強的稻麥品種,並總結出一套包含深耕、施肥、灌溉等環節的精細化耕作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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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試驗田的畝產比周邊農田平均高出近兩成!當金燦燦的稻穀堆滿穀倉時,無需任何宣傳,附近的農戶紛紛前來打聽取經。實實在在的增產,比任何空洞的說教都更具說服力。格物院農工科編寫的《農事改良淺說》小冊子,開始在京畿地區悄然流傳。
是年夏,京城周邊突發時疫(類似霍亂),患者上吐下瀉,傳播極快,太醫院沿用舊方,效果不彰,人心惶惶。格物院醫藥科(由部分原“濟民堂”骨乾和招募的草藥師組成)在林凡支持下,頂著壓力介入。
他們不再僅僅依賴古籍藥方,而是根據病症,著重強調隔離、清潔飲水、藥物對症。他們利用初步的顯微鏡(林凡提示工匠磨製的水鏡)在患者的排泄物中觀察到大量活動的小點(細菌),雖不明其理,但更堅定了“病從口入”的判斷,從而強力推行沸水消毒、石灰處理汙物等措施。同時,他們根據患者不同症狀(脫水程度、有無發熱等),調整藥方配伍和劑量。
儘管過程充滿爭議,甚至被一些守舊醫者斥為“離經叛道”,但格物院負責的片區,疫情控製速度明顯快於其他區域,死亡率也大幅降低。事實麵前,質疑的聲音不得不減弱。太醫院中一些年輕、有求知欲的太醫,開始偷偷與格物院醫藥科接觸。
地理科在整理、核實宸親王船隊帶回資料的基礎上,結合兵部舊檔和商人見聞,繪製出了第一版相對精確的《大晟周邊形勢輿圖》。圖上不僅清晰標注了山川河流、城鎮關隘,更首次係統標示了主要鄰國(如韃靼各部、朝鮮、倭國、南洋諸邦)的大致疆域、勢力範圍乃至主要物產。
當這份輿圖呈送禦前和兵部時,引起了巨大反響。高拱看著圖上清晰標示出的韃靼各部落的遊牧範圍和可能的進攻路線,久久不語。以往對北疆的決策,多依賴於模糊的邊報和將領的經驗,如今有了相對可靠的宏觀地理情報,無疑使得戰略籌劃更具針對性。
“此圖……於兵事大有裨益。”高拱最終對林凡說了這麼一句。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高程度的認可。
安兒(林懷瑾)在格物院的學習日益深入。他不再僅僅是被動接受知識,而是開始嘗試運用所學去解決實際問題。他與同窗一起,用算學方法優化了格物院庫房的物料管理流程;參與了對新式水車模型的效率測算。當他看到自己參與改良的農具草圖被工匠製作出來,並在皇莊試驗中取得良好效果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成就感,是背誦多少篇經義都無法比擬的。
他的轉變,是格物院內眾多學子的一個縮影。最初的迷茫和外界壓力,逐漸被探索的樂趣和創造的價值所取代。他們開始真正相信,自己所走的,是一條充滿希望的新路。
格物院接連拿出的務實成果,開始在朝堂上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一些原本中立、甚至略微偏向保守的官員,在看到清丈田畝的實效、應對時疫的成績以及那幅精準的輿圖後,態度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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