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洋慘勝的消息,如同夾雜著海腥與硝煙氣息的寒風,席卷了整個大晟朝野。短暫的慶幸之後,是更深切的悲痛與沉重的反思。巨大的傷亡數字和海軍主力的慘重損失,像一記記重錘,敲打在每一位有識之士的心頭。朝堂之上,往日關於“道器”、“本末”的無謂爭論,在血淋淋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大朝會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禦案上擺放著宸親王重傷昏迷的奏報和長長的陣亡將士名單。皇帝端坐於上,麵色沉痛,目光掃過下方垂首肅立的群臣,許久未曾開口。
“眾卿,”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黑水洋一役,我軍將士用命,浴血奮戰,方保海疆不失。然此戰之代價,朕……心痛如絞。”
他緩緩起身,走到丹陛邊緣,俯瞰群臣:“此戰之前,有人言‘奇技淫巧’,有人論‘天朝上國’,不屑番邦之物。如今,爾等可曾親眼所見?可曾親耳所聞?彼之巨艦利炮,絕非虛言!我大晟將士之血,不能白流!”
皇帝的目光最終落在林凡身上:“林愛卿,你之前所奏‘全麵深化格物,擴建海事,改革兵製’之議,朕……準了!即日起,由你總攬其事,擬定詳細章程,朕要看到一個能讓大晟真正‘自強’的方案!各部院、各省,需傾力配合,不得有誤!”
這道旨意,不再是之前的試探或平衡,而是帶著痛定思痛後的決絕與期望。皇帝將帝國的未來,押注在了林凡所指引的方向上。
領受聖命後,林凡閉門數日,結合格物院的戰後總結、前線反饋以及他長久的思考,寫下了一份足以影響帝國未來數十年命運的《自強十條疏》:
1.大興格物,設為官學:奏請將格物院升格為“帝國格物大學”,與國子監並列,係統培養算學、格物、化學、地理、工程等人才,並在主要行省設立分院。
2.擴建海事,建造鐵甲:集中全國之力,擴建海事營造局,設立“皇家造船總廠”,停止木質風帆戰艦的建造,全力研究、建造以蒸汽機為動力、覆蓋鐵甲的新型戰艦。設立“海軍衙門”,統一指揮、建設新式海軍。
3.革新武備,建立新軍:於北疆、東南等地,挑選精銳,編練完全裝備新式火器、采用新式操典、具備近代化參謀體係的“新軍”試點。兵部設“武備司”,統管全國軍工研發與生產。
4.鼓勵工商,師夷長技:設立“商務局”,鼓勵民間資本投資近代工商業,尤其扶持與軍工、造船、機械相關的產業。以官方名義,派遣人員赴西方諸國學習,並高薪聘請其技術人員來華。
5.修築鐵路,暢通血脈:規劃修建連接主要礦產區、工業基地與港口的鐵路,提升物資轉運和兵力投送能力。
6.革新教育,啟迪民智:在各地推廣新式“學堂”,將算學、格物、地理、國語(官話)設為必修,逐步改變教育內容。
7.整頓財政,發行國債:改革稅製,清理冗費,並為“自強”事業發行專項國債,募集民間資金。
8.繪製新圖,知己知彼:由格物院地理科總攬,繪製精確的全國及世界地圖,並建立係統的情報收集與分析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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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修訂律法,保障專利:修訂相關律例,保護發明創造,設立“專利製度”,激勵技術創新。
10.開放口岸,以通促變:在嚴格控製的前提下,於東南沿海選定一兩處口岸,允許有限度的對外通商與交流,以引入外部資金、技術和管理經驗。
這十條,涵蓋了軍事、經濟、教育、科技、交通等方方麵麵,構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近代化藍圖。
《自強十條疏》一經提出,如同在本就波瀾起伏的湖麵投入了一塊巨石。支持者歡欣鼓舞,稱之為“救國良方”;而反對者則如喪考妣,視其為“動搖國本”、“以夷變夏”的亡國之策。
“蒸汽鐵甲?聞所未聞!豈不是要將江山社稷寄托於妖物之上?!”
“與番邦通商?學習夷技?祖宗之法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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