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灣的龍骨已鋪就，格物大學的蒸汽機持續轟鳴，但林凡深知，這僅僅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戰，如同潛藏在深水下的暗礁，開始逐一顯現。
皇家造船總廠的建設遇到了第一個硬骨頭——合格的造船鋼材。現有的土法煉鐵乃至較為先進的灌鋼法，所出產的鐵料，要麼質地脆硬，難以加工；要麼韌性不足，無法承受遠洋風浪和未來火炮的後坐力。格物大學工程部按照林凡提供的“高爐煉鋼”概念進行了數次試驗，但或因溫度不足，或因燃料（焦炭）純度不夠，或因耐火材料無法承受，煉出的鋼水質量極不穩定，遠達不到建造鐵甲艦的要求。
“閣老，這……這鋼水出爐後雜質太多，冷凝後脆裂如石，根本無法軋製成型啊！”負責此項目的老周，臉上被爐火熏得黝黑，捧著幾塊不成形的鋼錠，愁容滿麵。
林凡親自視察了建在船廠附近的實驗性高爐，仔細觀察了煉鋼的每一個環節。他意識到，這已非簡單依靠經驗和現有技術所能解決，需要係統的工業基礎支撐。
“焦炭純度、耐火磚配方、鼓風設備效率、甚至礦石的預處理，環環相扣。”林凡對聚集過來的技術人員和石磊等優秀學生說道，“此非一日之功。立即成立‘冶金攻關小組’，由老周總責，石磊協助，重點解決焦炭提純和耐火材料問題。同時，向宸親王稟報，不惜重金，通過一切渠道，搜集泰西各國關於煉鋼的最新書籍和……最好是能‘請’來幾位真正的煉鋼技師！”
與此同時，“留洋計劃”的首批遴選進入了最後階段。經過格物大學內部激烈的競爭與嚴格的考核（包括專業知識、語言基礎、心性意誌），最終三十人的名單確定，韓文遠因其出色的理論功底和堅定的信念名列其中。他們將遠赴重洋，前往目前與大晟關係相對緩和的泰西強國“羅蘭共和國”學習造船、冶金、機械與軍事工程。
臨行前，林凡親自為他們餞行。
“爾等此行，背負的是我大晟自強的希望，是億兆百姓對海晏河清的期盼！”林凡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麵孔，“此去萬裡，不僅要學其技藝，更要觀其製度，察其民情，思其強盛之本源！但需牢記，師夷長技，旨在製夷，旨在強我華夏！無論走到哪裡，根在何處，心在何處！”
韓文遠等人肅然躬身，齊聲道：“謹遵閣老教誨，定不負國家厚望！”
然而，此舉在朝堂再次引起微詞。一些保守官員認為，將如此多精英派往異國，是“資敵”，是“動搖國本”，甚至有人暗中散布“這些學子恐一去不返”的言論。高拱雖未公開反對，但在內閣議及此事時，也淡淡提了一句：“人才外流，不可不慮。”
就在林凡全力應對內部技術瓶頸和輿論壓力時，來自海疆的警訊，以一份八百裡加急的形式，送到了他的案頭。
是宸親王從定海灣發來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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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閣老鈞鑒：近日，我水師巡哨艦隻在定海灣外三百裡處，遭遇不明鐵甲艦窺探！該艦體型較小，通體黝黑，行動迅捷，煙囪濃煙滾滾，絕非帆船！我艦試圖靠近辨認，其即刻憑借速度優勢遠遁，其桅杆懸掛之旗號，前所未見……疑為西夷最新式之偵察艦隻。此事非同小可，恐彼輩已察覺我船廠動向，未來滋擾、刺探乃至破壞，恐難避免。請閣老早作綢繆！”
看著密報上“不明鐵甲艦”五個字，林凡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之一，終於發生了。西方列強的技術迭代速度，超出了他的預估，他們已經將更先進的艦船派到了大晟的家門口！
內憂外患，同時壓來。林凡將自己關在書房半個時辰，再次出來時，眼神已是一片決然。他立刻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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