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林間薄霧,卻驅不散彌漫在三人之間的沉重寒意。
戰鬥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傾倒的灌木、焦黑的地麵、以及那兩具迅速冰冷僵硬的屍體。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火藥味和一種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異香——那是阿蠻的蠱毒與幽冥教毒煙混合後的味道。
雲逸塵靠著樹乾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手指緊緊按著脖頸上那道火辣辣的傷口。
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衣襟。
方才生死關頭,血玉傳來的那股狂暴力量已然退潮,留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虛脫感,比連夜奔逃更加疲憊。
但比身體更受衝擊的,是他的內心。
“祭品”……“聖女”……
俘虜臨死前那充滿惡意的獰笑和沙啞的話語,如同毒蛇般鑽進他的腦海,盤踞不去。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山野少年,為何會卷入如此詭譎可怕的旋渦?
師父的遺言、幽冥教的追殺、昨夜那血洗昆侖的恐怖幻象、還有這莫名其妙的稱號……這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和血跡的雙手,第一次對自己、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唐小棠臉色鐵青,正在迅速檢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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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謹慎地用特製的金屬鑷子從那具被毒死的幽冥教徒身上取下幾枚未被觸發的毒針和一枚代表身份的鬼頭令牌,又走到那個自儘的小頭目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搜查。
她翻看了對方的武器、衣襟內側,甚至脫下了對方的靴子檢查,動作專業而冷靜,與平日那刁蠻少女的形象判若兩人。
“都是些製式的東西,沒什麼特別線索。”
唐小棠站起身,將搜到的一些零碎物品收進一個皮袋,眉頭緊鎖,“但他們絕對是幽冥教的精銳‘夜梟’,專門負責追蹤和暗殺。連他們都出動了,還提到‘聖女’……”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雲逸塵身上,充滿了審視和不解,“你到底是什麼香餑餑,值得幽冥教如此大動乾戈?”
雲逸塵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真的……不知道。”
“那個‘聖女’,又是什麼人?”
唐小棠像是在問雲逸塵,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幽冥教內部派係複雜,能被尊為‘聖女’的,地位定然極高,據說與教中傳承的古老蠱術有關……”
她說這話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阿蠻。
阿蠻此刻正蹲在稍遠一些的草叢邊。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停在她手背上的一隻翅膀破損、顯得有些萎靡的淡藍色蠱蝶。
那隻蠱蝶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刀氣波及,險些喪命。
阿蠻口中哼唱著那首空靈而憂傷的苗疆小調,另一隻手從繡花包裡取出一點瑩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蠱蝶受傷的翅膀上。
她的動作輕柔專注,眼神裡帶著憐惜,仿佛在嗬護一件絕世珍寶。
聽到唐小棠的話,阿蠻塗抹藥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但隨即又恢複了輕柔。
她沒有抬頭,隻是軟軟地回應道:“幽冥教的聖女嘛……聽說很神秘,很少在外界露麵,但據說她養的蠱蟲很厲害哦。”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唐小棠盯著阿蠻的背影,目光閃爍,沒有再追問,但心中的疑團卻越來越大。
這個突然出現的苗疆少女,身手詭異,用毒精深,對幽冥教似乎也有所了解,偏偏又這麼“巧合”地救了他們。
她真的隻是路過?
就在這時,阿蠻似乎安撫好了受傷的蠱蝶,輕輕抬起手腕,想讓蠱蝶飛回她發間棲息。
隨著她抬手的動作,係在她纖細手腕上的一串銀色小鈴鐺,無意間相互碰撞——
“叮——”
一聲清脆、空靈,仿佛能洗滌靈魂的鈴音,倏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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