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濤坪的衝突,如同一場短暫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趙乾等人此後並未再明目張膽地尋釁,但那種隱形的排斥和審視的目光,卻並未從雲逸塵身邊完全消失。
經此一事,雲逸塵的心態反而沉澱了下來。
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強者為尊的世界,唯有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贏得真正的尊重和平靜。
他對力量的渴望,不再僅僅是出於自保,更添了一份證明自己的決心。
身體的傷勢在劍宗靈藥的調理下迅速痊愈,而更讓他欣喜的是,隨著每日堅持修煉《養息訣》和基礎劍術,他感覺到自身那淡金色的生命本源氣息,似乎壯大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對內景中那兩股恐怖力量的感知也越發清晰。
雖然依舊無法主動引導,但至少,那種隨時可能被吞噬的失控感,減輕了些許。
這一日,清晨的鐘鳴格外悠揚,傳遍昆侖山每一個角落。
有消息靈通的弟子興奮地傳遞著一個消息:宗主葉無痕,將於今日辰時,在論劍坪公開講劍!
消息一出,整個劍宗都沸騰了。
宗主公開講劍,數年難得一遇,是所有弟子夢寐以求的機緣。
不僅是內門、外門弟子,就連許多閉關的長老都破例出關,早早前往論劍坪占據最佳位置。
雲逸塵在唐小棠的帶領下,也隨著人流前往。論劍坪位於主峰半山腰,是一處極其廣闊的平台,地麵由巨大的青石板鋪就,曆經風雨,光滑如鏡。
此刻,坪上已是人山人海,但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翹首以盼,氣氛莊嚴肅穆。
辰時正,一道青虹自淩霄殿方向破空而來,輕飄飄落在論劍坪中央的高台之上。
葉無痕依舊是一襲青衫,麵容平和,目光掃過台下數千弟子,無喜無悲,卻自然帶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講。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溪流潺潺,潤物無聲。
他講的並非具體的劍招劍式,而是劍道之本,是“意”與“心”。
“劍者,心之刃也。形為末,意為先。”
葉無痕緩緩開口,“尋常劍客,追求招式的淩厲,力量的強橫,殊不知已落了下乘。劍道之巔,在於心意相通,人劍合一。”
他並指如劍,隨意在空中一劃。
沒有罡氣勃發,沒有劍氣縱橫,但台下所有人卻仿佛看到了一柄無形之劍,斬斷了虛空中的某種束縛,一種難以言喻的“鋒利”意境,直接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劍宗傳承,講究‘斬’字訣。”
葉無痕繼續道,“斬,非僅斬敵,亦可斬妄念,斬虛妄,斬斷一切阻礙本心通達之物。”
隨著他的講述,雲逸塵漸漸沉浸其中。
他感覺葉無痕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為他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那些典籍上晦澀難懂的術語,那些修煉中遇到的困惑,此刻都仿佛有了清晰的指引。
尤其是當葉無痕講到“斬斷虛妄”時,雲逸塵心中猛地一動。
他體內的天命碎片,那冰火星璿,不正是最大的“虛妄”和“阻礙”嗎?若有一劍,能將其斬斷……
這個念頭一起,他胸口的血玉竟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仿佛在呼應他的想法。
而內景之中,那一直沉寂的冰火星璿,也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葉無痕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雲逸塵所在的方向,繼續道:“然,‘斬’之極致,需有大勇氣,大決心,亦需……承受大因果。
斬天、斬地、斬輪回……乃至……斬神!”
“斬神”二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雲逸塵腦海!
他渾身劇震,眼前仿佛有電光閃過!
一幅幅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現——正是那夜子時劇痛時,看到的血洗昆侖的恐怖幻象!
幻象中,那個黑化的“自己”,手持纏繞黑氣的長劍,每一劍揮出,都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毀滅一切的恐怖意誌!
那種意誌,冰冷、決絕、漠然,仿佛世間萬物,皆可一劍斬之!
而此刻,葉無痕所闡述的“斬”之真意,雖然意境高遠,充滿正氣,但其核心的那種一往無前、破除萬法的決絕,竟與幻象中黑化自己的劍意,有了一絲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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