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教內應”的謠言,如同附著在陰影上的苔蘚,在劍宗內部悄無聲息地蔓延。
儘管高層長老們出於穩定考慮,明麵上嚴厲禁止談論,但那種無形的猜忌和隔閡,卻比昆侖的春寒更刺骨地滲透進雲逸塵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送飯的弟子將食盒放在問劍崖入口便匆匆離去,不敢多看他一眼;偶爾遠遠遇見的同門,也會立刻繞道而行,仿佛他是什麼不祥的瘟疫。
雲逸塵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兩件事上:
每日雷打不動地去密室照料昏迷的葉無痕,以及在自己住處瘋狂地研習父母留下的日記,同時嘗試以那柄奇異的斷劍為媒介,引導、壓製體內愈發躁動不安的天命之核。
他隱隱感覺到,風暴即將來臨,他必須儘快掌握更多的力量,或者……找到那條“成為無”的渺茫路徑。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立春後第三日,清晨。細雪依舊。
以執法長老嚴綱為首,三位在宗內德高望重的長老,帶著四名氣息沉凝的執法弟子,來到了問劍崖。
沒有多餘的寒暄,嚴綱麵色冷峻,直接宣布:“雲逸塵,奉長老會決議,帶你至執法廳,問詢葬劍塚之事及相關事宜。請隨我等走一趟吧。”
語氣是“請”,但態度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四名執法弟子已然隱隱成合圍之勢,封住了所有可能逃脫的路線。
雲逸塵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這所謂的“問詢”,絕不會輕鬆。
他看了一眼懷中日記,小心將其與斷劍一同藏好,然後整理了一下素色的衣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帶路。”
執法廳位於主殿側翼,氣氛莊嚴肅穆,甚至帶著幾分陰森。
大廳寬闊,穹頂很高,卻因窗戶狹小而光線不足,常年點著巨大的牛油燭,火光跳動,映照得牆壁上懸掛的“宗規鐵律”匾額忽明忽暗。
大廳儘頭,是一排高高在上的紫檀木座椅,此刻端坐著五位長老,除了帶他來的嚴綱,還有另外四位掌權長老,形成審判的格局。
下方兩側,則站立著十餘名執法弟子,眼神銳利,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雲逸塵被帶到大廳中央站定,孤身一人,麵對整個劍宗最高權力的質詢。
“雲逸塵,”居中一位須發皆白、麵容古板的長老率先開口,他是戒律堂首座,吳長老,聲音如同金屬摩擦,不帶絲毫感情,“今日喚你前來,是要理清葬劍塚事件的諸多疑點。你需如實回答,不得有絲毫隱瞞。”
“是。”雲逸塵垂首應道。
“第一,當日神性潮汐為何提前爆發?與你體內的天命之核,是否有直接關聯?”
雲逸塵沉默片刻,答道:“弟子不知潮汐為何提前。
當時弟子正在石室內……探查身世,體內核力受外界氣機牽引,驟然失控。”
他隱去了父母遺骸和日記的具體內容。
“探查身世?”
另一位麵色紅潤、眼神卻格外精明的掌管情報的陳長老冷哼一聲,“據我等所知,那絕室乃劍宗禁地,連宗主都需耗費心力才能短暫開啟。
你如何能進入?
又如何在其中引動核力,最終導致潮汐爆發、宗主重傷、守墓長老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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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事件,未免太過巧合!”
話語中的質疑意味毫不掩飾。
雲逸塵能感覺到,四周投射來的目光更加銳利。
“弟子……憑借家母所留血玉,方能開啟石室。
至於後續……確是弟子失控所致,弟子甘受任何責罰。”
雲逸塵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關於葉無痕可能的“算計”和那聲鈴音,他隻字未提。
“責罰?”
吳長老聲音提高,“若僅僅是責罰便能了事,今日便不會在此!
雲逸塵,你可知因為你的‘失控’,劍宗損失有多大?
宗主重傷,劍塚受損,更重要的是,江湖上已有風言風語,說我劍宗庇護‘災星’,甚至……”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與幽冥教有所牽連!”
終於還是提到了這一點。
雲逸塵心頭一緊。
“弟子與幽冥教,絕無瓜葛!”他抬起頭,語氣堅定。
“絕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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