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昆侖的衝擊,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將雲逸塵心中殘存的某些柔軟徹底砸碎、夯實,淬煉成冰冷的鋼鐵。
那立於廢墟之上的無字碑,不僅是對亡者的祭奠,更是對他自己過往的埋葬。
從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劍宗弟子雲逸塵,而隻是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與沉重宿命,行走在複仇與求生之路上的……孤魂。
葬劍塚深處傳來的那一絲微弱共鳴,是黑暗中的一點螢火,微弱,卻指明了唯一的方向。
然而,通往葬劍塚的道路,絕非坦途。主峰區域必然有幽冥教重兵把守,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他們必須尋找其他路徑,或者……等待時機。
兩人在遠離主峰廢墟的一處隱蔽山坳裡暫時棲身。
這裡曾是一處僻靜的觀景台,如今石欄斷裂,亭蓋半塌,但尚能遮風避雨,視野開闊,可以遠遠眺望到主峰後山那片被濃鬱邪氣籠罩的葬劍塚山穀。
雲逸塵變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進食和休憩,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兩件事上:凝視葬劍塚的方向,感受那斷斷續續的微弱共鳴;以及,近乎自虐般地修煉。
他的修煉,不再是簡單的調息或引導力量。他握著那柄父母留下的斷劍,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葉無痕傳授的“斬神三式”基礎。
但此刻,這些基礎劍式在他手中,已徹底變了味道。
沒有煌煌劍罡,沒有清越劍鳴。隻有一道道灰蒙蒙的、扭曲光線的軌跡,帶著令人心悸的沉重與死寂。
劍鋒過處,空氣仿佛被抽乾,草木無聲枯萎,連聲音都被那毀滅性的意境所吞噬。
他整個人與那柄斷劍,似乎正在融為一體,化作一柄隻為“斬滅”而存在的凶器。
唐小棠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她能感覺到,雲逸塵不是在練劍,而是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磨礪著他那顆日益冰冷堅硬的心,或者說,是在將所有的痛苦、憤怒、絕望,都鍛打進他的劍意之中。
這種修煉方式,充滿了不祥,仿佛在主動擁抱某種深淵。
這天清晨,東方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將黑暗驅散,卻未能帶來多少暖意,反而讓昆侖廢墟的慘狀在熹微晨光中更顯清晰與淒涼。
雲逸塵已然站在了山坳邊緣,麵對著初升的、毫無溫度的朝陽。他沒有立刻開始練劍,而是低頭,看著腳下。
晨曦將他挺拔卻孤峭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麵上,形成一道清晰的、與他容貌一般無二的影子。
他看著那道影子,眼神空洞,又似乎在透過影子,看著某個無形的、糾纏著他的東西——是那所謂的“天命”?
是破蒼劍裂痕中映出的未來魔影?是幽冥尊者那淡漠的金色瞳孔?
還是……那個已經死去的、屬於“雲逸塵”的過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憤懣、不甘、以及一種對自身命運的巨大怨懟,如同壓抑的火山,在他死寂的心湖底部翻騰、衝撞!
憑什麼他要承受這一切?憑什麼他要被當作棋子、容器、災星?
憑什麼他連保護身邊人的能力都沒有?!
這股情緒是如此強烈,甚至引動了他胸口的天命之核,一絲不受控製的金芒在他眼底急速閃過,周身那冰冷的毀滅劍意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讓他腳下的碎石都微微震顫。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戾氣暴漲,死死盯著地上那道屬於自己的影子!
仿佛那道影子,就是所有苦難的源頭,就是那無形枷鎖的具現化!
“吼——!”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仿佛野獸受傷般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心中所有的負麵情緒,連同那股日益強大的毀滅劍意,瘋狂地灌注到手中的斷劍之中!
沒有章法,沒有目標!
他隻是對著地上那道屬於自己的影子,對著那道象征著束縛與宿命的陰影,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一劍斬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斷劍劃破清晨微涼的空氣,沒有璀璨光華,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灰暗軌跡,帶著斬斷一切、否定一切的決絕意誌,悍然劈落!
這一劍,並非斬向實體,而是斬向虛無,斬向命運,斬向……自我!
就在斷劍的劍尖即將觸及地麵影子的頭顱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本應毫無實質的影子,在被那蘊含了“斬神”意境與雲逸塵滔天怨念的劍意鎖定的瞬間,竟仿佛真的被“斬中”了一般,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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