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漩渦的加速,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陡然變得急促。
暗金色的沙粒摩擦,發出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肺腑的轟鳴,不再是之前的無聲死寂。
那股驟然增強的吸力,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拉扯,更帶著一種針對生命本源的攫取感,雲逸塵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有限的壽元,都在這吸力下微微震顫,如同風中殘燭。
而他腳下沙地上那扭曲拉長、自主擺出攻擊姿態的影子,更是讓他脊背發涼。
他猛地回頭,隻看到自己正常的影子輪廓投射在身後,方才那詭異的一幕仿佛隻是錯覺。
但他相信李寒沙不會看錯,更相信自己對自身神性失控時那種狀態的隱約感知——那影子,或許就是他體內日益膨脹、渴望毀滅與占有的神性,在這片詭異時空下的外顯!
流沙的異動與影子的詭變,讓這片區域的危險等級驟然提升。
那一點在漩渦中心一閃而逝的、蘊含輪回氣息的璀璨光芒,既是無與倫比的誘惑,也是通往地獄的請柬。
雲逸塵強行壓下體內因那光芒而再次躁動的神性能量,以及背後木匣傳來的、近乎催促般的沉重搏動,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李寒沙,金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寒沙師兄,這入口……你可能看透其後的凶險?”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盲目踏入,下場絕不會比那些跪拜的遺骸更好。
李寒沙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雙眼,額間那枚已然十分黯淡的佛骨,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輝光。
這輝光不再是為了防禦或攻擊,而是帶著一種洞徹虛妄、照見未來的玄妙意味。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甚至身體都微微搖晃了一下,顯然,在這種狀態下催動佛骨,對他已是極大的負擔。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琉璃般的眼眸中,不再是悲憫與平靜,而是充滿了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悲哀。
他看向雲逸塵,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此刻的形貌,看到了無數種交織的可能性,而其中絕大多數,都指向同一個慘烈的終局。
“雲施主,”李寒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貧僧……看到了。”
雲逸塵心頭一緊:“看到了什麼?”
“貧僧看到,你踏入此門,”李寒沙伸出手,指向那暗金色的流沙漩渦,他的指尖竟有些微微發顫,“你將在那片時空的儘頭,在那輪回的彼岸……失去一樣極其重要之物。”
他的話語如同寒冬的冰錐,狠狠刺入雲逸塵的心底。
“是什麼?”
雲逸塵的聲音乾澀,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能——是生命?是記憶?
還是……那殘存不多的、屬於“雲逸塵”的人性?
李寒沙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的悲哀更濃:“不可言說,亦……無法確定其具體形態。
此‘物’無形卻有質,關乎你的過去,定義你的現在,更錨定你的未來。
失去它,你將獲得踏入‘斬神’門檻的力量,一種足以撼動此世輪回根基的力量……但,那也將是你與‘人’之一字,徹底決裂的開始。”
預言模糊,卻指向明確。
獲得力量,付出代價。
而這代價,是“極其重要之物”,是作為“人”的某種核心。
流沙的轟鳴在耳邊回蕩,仿佛在為這預言伴奏。
那些跪拜的遺骸,在雲逸塵眼中,似乎不再是朝拜某個神聖存在,而是在無聲地控訴著踏入此地所需支付的、無法承受的代價。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隻有流沙永無止境的旋轉,和那越來越強的、吞噬一切的引力。
良久,李寒沙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清晰地映照出雲逸塵此刻掙紮、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複雜麵容。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直指本源、關乎道路抉擇的問題:
“雲施主,”
“若得力量需舍人性,”
“汝可願?”
汝可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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