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無休止的墜落。
時間和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雲逸塵感覺自己像一粒被投入怒海的微塵,被狂暴的時空亂流裹挾著,拋向未知的深淵。
無數破碎的記憶畫麵如同鋒利碎片,持續切割著他的意識——年輕葉無痕與師父把酒言歡的景象與那末日戰場白發魔神的背影交替閃現,巨大的信息洪流與認知衝突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撐爆、撕裂。
背後的檀木匣早已在進入漩渦的瞬間化為齏粉,那顆暗金心臟化作一股冰冷灼熱的洪流,徹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與他原本的天命之核瘋狂交融、碰撞。
他的身體成為了最激烈的戰場,經脈在破碎與重塑間循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皮膚之下,暗金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又被他殘存的意誌強行壓製回去。
他緊握著那柄飲過他神血、布滿裂痕的斷劍,這是此刻唯一能讓他感覺到“自我”還存在的東西。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痛苦中,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始終縈繞在他周圍,如同暴風雨中一座小小的燈塔。
是李寒沙!
即便自身狀態極差,佛骨黯淡,他依舊勉力撐開微弱的佛光,試圖為雲逸塵穩定一片小小的意識淨土,將他從徹底瘋狂的邊緣拉回。
“緊守心神!雲施主,過往未來皆是虛妄,唯當下是真!”
李寒沙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穿透時空亂流的咆哮,直接響在雲逸塵的識海。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那股狂暴的撕扯力驟然減弱,周圍瘋狂閃爍的時空碎片也變得稀疏。
兩人如同被浪潮拋上岸的貝殼,重重地摔落在一片相對“堅實”的地麵上。
觸感並非沙粒,而是一種溫潤、略帶彈性,仿佛某種巨大生物內臟壁的詭異感覺。
雲逸塵掙紮著抬起頭,眼前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流動的七彩時之沙構成的洞穴之中。
沙壁緩緩蠕動,折射出迷離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時空能量,以及一種……沉睡的、古老而強大的意誌。
這裡,已是流沙海的最深處,輪回劍所在的真正核心區域!
然而,還未等他們看清周遭環境,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危機感驟然降臨!
“嘶——”
一種極其細微、卻仿佛能直接鑽入靈魂縫隙的嘶鳴聲,從洞穴的陰影處傳來。
緊接著,前方的七彩沙壁如同水波般分開,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顯出身形。
那是一隻外形極其怪異的生物。
它通體半透明,如同由凝固的時間本身構成,身軀蜿蜒如巨蟒,卻布滿了無數不斷開合、如同鐘表齒輪般的複眼,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時間片段。
它沒有明顯的口器,頭部隻有一個不斷旋轉、吞噬著周圍光線的黑暗漩渦。
無數條細長、半透明的觸須從它身下蔓延出來,如同植物的根須,深深紮入四周的時之沙壁中,汲取著養分。
時之蟎!
流沙海核心區域的守護者,以純淨的時間流為食,會攻擊並吞噬任何擾亂此時空“消化”過程的不速之客!
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外界的時空沙蜥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也更加危險!
它那齒輪般的複眼,瞬間鎖定了剛剛闖入、身上還帶著劇烈時空擾動的雲逸塵和李寒沙!
攻擊,無聲無息地到來!
沒有咆哮,沒有衝擊波。
雲逸塵隻感覺自身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時間流速被瞬間剝奪!
一切都凝固了,包括他體內奔騰的神性能量,包括他試圖抬起的斷劍,包括他的思維!
他像一隻被樹脂包裹的昆蟲,定格在了琥珀之中,連恐懼的情緒都無法升起!
而李寒沙那邊,則遭遇了相反的攻擊——他周圍的時間被瘋狂加速!
護體佛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黯淡,肩頭的傷口在刹那間惡化、腐爛,他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仿佛一瞬間走完了數年的光陰!
這守護獸的攻擊,直接作用於時間層麵,詭異而無法防禦!
“唵!”
危機時刻,李寒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低吼出六字大明言的首字,額間那黯淡的佛骨爆發出最後一股不屈的光芒,強行撼動了周身的時間加速力場,為他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並指如劍,一道微弱卻凝練的佛光,如同手術刀般射向時之蟎頭部那吞噬光線的漩渦,試圖打斷它對雲逸塵的時間禁錮!
佛光擊中漩渦,讓時之蟎的動作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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