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絲源自銀鈴的暖意,微弱,卻如同在無邊寒夜中劃破黑暗的第一縷晨曦,精準地刺入了雲逸塵即將被冰冷同化的靈魂深處。
阿蠻決絕的眼神,唐小棠擔憂的淚光,李寒沙枯竭的佛力,葉無痕釋然的笑……
無數被他強行冰封的情感與記憶,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心魔構築的虛無壁壘,也衝散了他體內那幾乎要徹底倒戈的神性能量!
“不——!”
雲逸塵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本源、混合著痛苦與掙脫的嘶吼!
他眼中那即將徹底凝固的暗金色驟然破碎,重新顯露出那掙紮的、屬於“雲逸塵”的灰白底色!
他猛地揮動手中的殘劍,不再是斬向外界,而是斬向自己的內心,斬向那幾乎與他融為一體、代表著墮落與屈服的心魔幻影!
“我不是你!”
“縱使背負同樣的力量,行走在同樣的絕路……”
“我揮劍的理由,也與你……截然不同!”
殘劍劃過,沒有實質的觸碰,那心魔尊者的幻影卻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畫卷,發出無聲的尖嘯,扭曲、破碎,最終消散於虛無。
周圍那末日戰場的景象也隨之崩塌,重新顯露出那片流淌著七彩時之沙的洞穴,以及那從深處彌漫而來的、浩瀚的輪回劍壓。
幻境破碎,心魔暫退。
但雲逸塵也付出了代價。
強行撕裂幾乎與自身融合的心魔,讓他的精神遭受重創,猛地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氣息瞬間萎靡下去,比之前強行引動裂穹劍意時更加虛弱。
他半跪在地,僅憑殘劍支撐,才沒有倒下,額間逆命紋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然而,他的眼神,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明,都要堅定。
那是一種在深淵邊緣掙紮回來後,看清了自身道路的決絕。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迷茫與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目標明確的火焰,望向洞穴深處那片絕對黑暗,望向那已然蘇醒的輪回劍靈。
“前輩。”
雲逸塵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片被輪回劍壓籠罩的空間裡響起,“我知道你在。我來,並非祈求,而是……交易。”
他掙紮著,用儘力氣站直身體,將手中那柄布滿裂痕、幾乎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的殘劍,橫於身前。
“我以此身,承載天命與幽冥;以此誌,逆亂宿命與輪回。”
“我需你之力,斬斷這蒼穹枷鎖,終結這無儘循環。”
“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這片空間回蕩。
寂靜。
隻有時之沙緩緩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那無處不在、淡漠如天的輪回劍壓。
良久,一個聲音,仿佛由無數時光碎片、萬物生滅之音交織而成,直接響徹在雲逸塵與李寒沙的靈魂深處,古老,滄桑,不帶絲毫情感:
“執念……即是枷鎖。”
“欲持輪回,先斷因果之鏈。”
“汝……有何物可舍?”
有何物可舍?
雲逸塵心中一凜。
輪回劍掌時間因果,欲得其認可,需付出與之相關的、足夠沉重的“代價”。
他有什麼?他幾乎一無所有。
生命?他早已置之度外。
記憶?那些痛苦與溫暖,是他之所以為“雲逸塵”的錨點,若失去,與成為行屍走肉何異?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緊握著殘劍的右手,又緩緩移向自己的左臂。
這條手臂,曾與唐小棠聯手對敵,曾接過阿蠻遞來的水囊,曾向葉無痕行弟子之禮……它承載著他與這個世界的“連接”,是他作為“人”的因果鏈條中,有形的一部分。
斷因果之鏈……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
他沒有絲毫猶豫。
體內那原本因對抗心魔而萎靡的神性能量,被他以殘存的意誌強行凝聚,壓縮於左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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