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端坐於蒼白神座之上的、未來的自己,如同一個烙印,深深地灼傷了雲逸塵此刻的感知。
儘管那身影低垂著頭,麵容模糊,但其散發出的、與歸墟死寂完美融合的終極氣息,以及那同源卻更加深邃冰冷的神性,都如同無聲的驚雷,在他那承載了百世記憶的、冰冷的心湖中,炸開了難以言喻的漣漪。
那不是幻影。
那是一種……可能性。一個他正在走向的,或許已經注定的終局。
就在這心神劇震的刹那,周身那恐怖的、仿佛要將一切拖入永恒湮滅的歸墟吸力,驟然減弱了。並非消失,而是仿佛他們穿過了某個無形的“界麵”,從狂暴的墜落,進入了一種相對“平緩”的沉淪。
“噗通……”
並非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感知上的落地感。
周圍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暗的、仿佛永恒黃昏的光線,源自於腳下這座巨大海底古城中,某些自身會發出微弱磷光的珊瑚、苔蘚,以及城市建築材質中蘊含的、早已失傳的發光礦物。
他們落在了一條寬闊的、由巨大黑色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石板濕滑,覆蓋著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萬年的淤泥與各種奇形怪狀的海底菌類。
空氣沉重而潮濕,帶著濃烈的腐朽與鹽漬的氣息,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時空紊亂造成的眩暈感。
雲逸塵迅速穩住身形,輪回劍低垂,劍身時光波動自然流轉,抵禦著周遭殘餘的空間壓力與那無處不在的詭異法則。
他金色的眼眸,第一時間掃視四周,冰冷而警惕。
李寒沙則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定,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
這歸墟深處的環境,對他這重傷之軀的壓迫感,甚至比流沙海更甚。
他強忍著不適,也看向這座沉沒的城市。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神震撼,更違背常理。
城市的建築風格迥異於任何已知文明。
巨大的、呈現扭曲螺旋狀的石塔;橫跨街道、卻如同活物觸須般微微蠕動的石橋;以及那些鑲嵌在建築表麵、如同無數隻窺探眼睛的彩色琉璃……一切都透著一股非人的、瘋狂的造物美學。
許多建築並非垂直建造,而是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傾斜、交錯,甚至有些完全違背重力,如同凝固的混亂樂章。
而更令人不適的,是那種時間的錯亂感。
在這裡,時間仿佛失去了箭頭,或者說,箭頭指向了錯誤的方向。
他們能看到遠處一株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海底蕨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枯萎狀態變得繁茂,然後又迅速退回枯萎;
能看到一堵坍塌的牆壁,碎石自動飛起,重新壘砌成完整的牆體,維持數息後,又再次緩緩崩塌,周而複始。
這是……時間在緩慢地倒流?!
“阿彌陀佛……”
李寒沙低誦佛號,試圖以佛法穩定心神,抵抗這顛覆認知的環境影響,“此地時空……竟混亂至此……”
雲逸塵沒有出聲,他感知得更深。
不僅僅是宏觀物體的時間倒流,連一些微觀的能量流動,甚至空間本身的細微褶皺,都呈現出一種“回溯”的趨勢。
這座沉沒的城市,仿佛被禁錮在了一個不斷循環的、倒放的時空片段之中。
“跟緊,此地法則詭異,勿要觸碰任何異常之物。”
雲逸塵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率先沿著黑色的石板街道,向著城市中心——那座黑色金字塔與蒼白神座的方向走去。
混沌釘的氣息,正從那個方向隱隱傳來。
李寒沙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上。
街道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腳步落在濕滑石板上的輕微聲響,以及遠處建築“生長”與“崩壞”時發出的、如同夢囈般的細微噪音。
磷光閃爍,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那些怪誕的建築表麵,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陰影中窺視。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道路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有一個乾涸的、雕刻著怪異海獸圖案的噴泉池。
雲逸塵在路口停下,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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