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巍峨的雪山之巔,一株樹影搖曳,樹上似乎掛著無數銀白色的細小花朵。
那景象隻持續了短短幾個呼吸,便消散在熱浪中。
老書生激動得胡須顫抖:“老夫讀過雜記,說那是‘昆侖幻影’,百年難遇!見者得福,行路平安!”
鐵木爾心中一動。他想起總鏢頭說過,瀚海鏢局能在這條路上立足,是因為曾經有個人,把這片天地從某種束縛中解放了出來。
那個人沒有留下名字,但他的“存在”,卻成了這世間一切善緣的根基。
傍晚,商隊在預定的營地紮營。
鐵木爾照例巡視四周,當他走到營地邊緣一處沙丘上時,西沉的落日正將最後的光芒灑向大漠。
那光芒很特別。
不是尋常落日那種金紅色,而是在金黃中透著一層淡淡的、銀月般的清輝。
光芒照在沙丘上,每一粒沙子都仿佛在發光。
風從西方吹來,帶著夕陽的餘溫,拂過鐵木爾粗糙的臉頰。
那風中,沒有沙塵的粗糙感,反而有一種……潔淨的氣息。
鐵木爾摘下皮帽,任由風吹亂他的頭發。
他望著無垠的沙海,忽然想起多年前死在這條路上的父親,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兄弟,想起自己二十年來在這條路上經曆的生死磨難。
往日的苦澀,在這一刻,竟化作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單膝跪地,用手捧起一把被夕陽照亮的沙子,沙粒從指縫間流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不管你是誰,”他對著風,對著光,低聲說,“謝謝你,讓這條路……變得可以走下去了。”
風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更加溫柔地拂過。
那夜,商隊眾人睡得格外安穩。
連守夜的人都說,半夜似乎看到營地周圍有淡淡的銀光流轉,像是有無形的護衛在巡邏。
鐵木爾沒有說破。他隻是在那晚的行程日誌中寫道:
“三月十七,行至魔鬼城西五十裡,天象殊異,落日含月輝,風沙俱淨。眾駝安泰,人心俱寧。此乃天佑。”
他不知道,那抹融入夕陽的月輝,來自昆侖山頂那輪守護新月——那是某個少年用自己換來的,永遠注視人間的眼睛。
唐家堡的天工閣頂層,燭火徹夜未熄。
唐雨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她麵前攤著數十張設計圖,全是關於新一代機關鳥“禦風”的構想。
這款機關鳥被寄予厚望——它將不再僅僅是傳遞信件的工具,而要能承載一人短途飛行,真正實現“凡人禦風”的夢想。
但關鍵的浮空核心設計,卡住了。
現有的銀鈴寶石作為動力核心,穩定性和持續性已臻化境,可要承載一個人的重量並實現可控飛行,能量輸出遠遠不夠。
唐雨試過串聯多顆寶石,試過改進共鳴陣列,甚至冒險嘗試了危險的能量疊加法陣,都以失敗告終。
圖紙畫了一張又一張,模型做了一個又一個,每次測試都離預期差那麼一點。
“就差一點……”唐雨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喃喃自語。
窗外天色漸亮,又是一夜過去。侍女端來早膳和提神茶,唐雨隻是機械地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想讓晨風吹散閣內的沉悶。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東方天際隻有一絲魚肚白。
唐家堡還在沉睡,遠處的群山隱在夜色中,輪廓模糊。
唐雨扶著窗框,深深吸氣。連日的疲憊讓她視線有些模糊,精神卻因執念而異常清醒。
她望著黑暗的天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若是先祖還在……”她低聲說,隨即搖搖頭。
唐小棠先祖的手劄中,確實記載過一些驚世駭俗的構想,其中就有關於“載人飛鳶”的零星設想。
但那些設想太過超前,且手劄後半部分字跡潦草,充斥著某種焦躁與絕望,似乎先祖在晚年陷入了某種巨大的困惑與痛苦,最終那些構想都成了未竟的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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