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那句“需當麵詳談”的回應,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在綠洲內部激起了更為劇烈的反應。青璿依照林玄的指示,動用了一種消耗不小的秘法,將簡短的回應信息附在一道特製的傳訊符上,勉強送回了青雲宗大致的方向。接下來,便是等待,以及綠洲內部無法避免的、愈演愈烈的爭論。
綠洲內部對此爭論激烈。
爭論的核心,自然圍繞著“是否救援青雲宗”展開。這一次,不再局限於高層的小範圍議事,而是蔓延到了整個綠洲的管理層,乃至在居民和難民中都引發了廣泛的討論。
以鐵柱為代表的激進派,態度最為鮮明和堅決。
“不救!絕對不救!”鐵柱在又一次擴大會議上,聲若洪鐘,揮舞著拳頭,情緒激動,“林尊,您可別忘了當初他們是怎麼對您的!抽骨之仇,退婚之辱,還有後來的通緝追殺!哪一樁不是血海深仇?現在他們落難了,那是報應!是老天開眼!咱們不去落井下石,已經是仁至義儘了,還指望咱們去救?做夢!”
他環視在場眾人,尤其是那些早期就跟隨林玄的護衛隊員和居民,得到了許多讚同的目光和低聲附和。
“鐵柱統領說得對!青雲宗仗著勢大,以前可沒少欺壓我們這些小門小派和散修!”
“就是,他們自詡正道,乾的齷齪事還少嗎?憑什麼救他們?”
“咱們綠洲現在自己都緊巴巴的,糧食、藥品哪一樣不缺?跑去救他們,咱們的人喝西北風去?還要冒著和兩大魔族軍團開戰的風險,憑什麼?!”
多數人認為青雲宗活該。
反對救援的聲音占據了主流。過往的仇怨、現實的資源壓力、以及對救援行動巨大風險的擔憂,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強大的阻力。甚至連一些後來加入、對林玄心懷感激的難民,也覺得去救援曾經高高在上的青雲宗,有些難以接受。
青璿相對冷靜,她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分析道:“從情感上,我理解大家的憤怒。從現實考量,救援行動風險極高。我們需要長途奔襲,麵對的是兩大魔族主力軍團,實力懸殊。即便成功,也必然損失慘重。而收益……除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義’名分,以及青雲宗可能的事後感激——這點非常不可靠——我們似乎得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反而可能將我們自身置於險地。”
蘇晚晴眉頭緊蹙,她天性善良,不忍見青雲宗數萬弟子與凡人遭劫,但她更清楚林玄與青雲宗的恩怨,也明白綠洲的艱難處境,此刻隻能保持沉默,將決定權交給林玄。
玄冰宮方麵,態度則更為複雜微妙。蕭冰兒依舊沉默,她身份敏感,不便多言。而那位之前發言的長老,則再次開口,語氣沉重:
“林盟主,諸位,老夫深知宗門過往多有得罪。但請諸位想一想,青雲宗不僅僅是那些頑固派的長老,更有數以萬計的無辜弟子和依附生存的凡人!他們積累萬年的典籍、資源、對修真的理解,乃至對魔族的研究,都是人族寶貴的財富!若就此毀於魔劫,是我人族整體不可挽回的損失!救援青雲宗,並非為了某些人,而是為了保存我人族的元氣與傳承啊!”
他的話語帶著悲愴,試圖從種族大義和長遠利益的角度說服眾人,但在洶湧的反對聲浪中,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會議陷入了僵局,爭吵不休,難以達成共識。
就在眾人爭論得麵紅耳赤之際,林玄緩緩抬起了手。一股無形的威壓伴隨著他簡單的動作彌漫開來,並非刻意釋放,卻自然而然地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聚焦於他。
林玄卻力排眾議:
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或憤怒、或憂慮、或期盼的麵孔,最終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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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仇,我記得,比誰都記得清楚!”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鐵柱等人精神一振。
“但是,”林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們如今聚在這裡,建立‘綠洲’,成立‘生機聯盟’,僅僅是為了報一己之私仇嗎?僅僅是為了偏安一隅,守著這彈丸之地苟延殘喘嗎?”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
“若目光如此短淺,我們與那些隻顧自身存亡、最終被魔族各個擊破的宗門世家,又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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