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蕭冰兒淒厲的悲鳴仿佛要撕裂這片被死亡與毀滅籠罩的峽穀,也撕裂了她自己維持了二十餘年的、堅固如玄冰的心防。她緊緊抱住淩霜華迅速失去溫度的身體,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的靈力、所有的生命都灌注進去,換回那縷已然消散的生機。然而,懷中軀體冰冷而沉重,那雙曾嚴厲卻暗藏關切、曾指引她道途的眸子,永遠地閉上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億萬冰針,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理智與偽裝。那不是簡單的悲傷,而是信仰支柱崩塌、精神家園毀滅、至親之人以最殘酷方式逝去所帶來的、混合了絕望、憤怒、不解與無儘空虛的撕裂之痛!
蕭冰兒親眼目睹師門被天道無情“收割”,她一直堅守的“天命”信念徹底崩塌。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再呐喊,隻是將臉深深埋入師尊冰冷的肩頸,肩膀劇烈地抽動,壓抑的嗚咽從喉間溢出,混合著灼熱的淚水,滴落在淩霜華素雅的宮裝上,迅速凝結成冰,卻融不開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腦海中,過往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瘋狂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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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幼時,師尊牽著她冰冷的小手,第一次踏入玄冰宮那巍峨的冰雪殿堂,告訴她:“冰兒,你身負‘玄冰靈體’,乃天道眷顧,注定要繼承我玄冰宮道統,維護天道秩序,肅清世間‘異數’。”
是無數個日夜,她在寒冰玉床上打坐,感悟那冰冷、有序、至高無上的“天道法則”,將“順天應命”、“清除叛逆”的信念刻入骨髓。
是她第一次執行“天命”任務,追蹤一個據說“擾亂天機”的散修,心中雖有刹那遲疑,卻在想到師尊教誨和“大義”後,毫不猶豫地揮出了冰魄劍。
是她奉命追捕林玄這個“天命反派”,即使在裂穀之戰中心神動搖,即使後來因遺跡真相而迷茫掙紮,內心深處,那份對“天道正統”的敬畏與對師門責任的執著,依舊如同枷鎖,未曾真正解脫。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在維護天地間唯一的“正道”與“秩序”。即便看到了靈界的證據,聽到了林玄的揭露,那份根深蒂固的信念也隻是產生了裂痕,並未徹底粉碎。她心底或許還存著一絲僥幸,一絲幻想:或許天道另有深意?或許靈界之事另有隱情?或許……師尊和宗門的選擇,終究是對的?
直到此刻。
直到她親眼看見,她敬若神明的師尊,她那些誓死扞衛“天命”的同門,在她曾堅信代表著“公正”與“秩序”的“天罰”之下,如同秋日麥秸般被無情收割、粉碎!直到她親耳聽到師尊彌留之際那句充滿了無儘疲憊、明悟與悲哀的“我們都錯了……錯的離譜”!
這不是誤傷!不是意外!這是赤裸裸的、冰冷的、毫無道理的屠殺與收割!天道不在乎誰是魔族,誰是它的“信徒”,它隻在乎收割“養料”的效率!當玄冰宮與魔族在霜絕穀血戰,雙方都流儘了血,耗儘了力,正是“果實”最為“飽滿”、收割最為“高效”的時刻!於是,“天罰之眼”漠然睜開,降下了毀滅的雷霆,不分敵我,一視同仁地“清理”戰場!
她一直堅守的、視為畢生意義的“天命”,她為之付出青春、熱血、甚至差點付出靈魂的“正道”,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吸食眾生血肉靈魂的騙局!而她,蕭冰兒,玄冰宮聖女,曾經的天命執行者,不過是這個騙局中一枚稍微光亮些的棋子,一把自以為正義、實則沾滿無辜者(甚至包括自己人)鮮血的刀!
“哈哈……哈哈哈……”極致的悲痛之後,一種荒誕到極點的、冰冷的笑意從她胸腔中擠壓出來,聲音嘶啞,充滿了自嘲與無儘的悲涼。“順天應命?維護秩序?肅清異數?原來……我肅清的是不願被收割的同類……我維護的……是吞噬我們的怪物……我順應的……是敲骨吸髓的命運……哈哈哈哈……”
她笑著,淚水卻如同決堤的冰河,奔湧不止。那笑聲比哭聲更令人心碎,那是信念徹底粉碎、世界觀徹底坍塌後的虛無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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