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的劍脊上輕輕一彈。
“嗡……”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龍吟般的顫鳴驟然響起,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共鳴感,這聲音悠長不絕,讓趙鋒心頭一震。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單憑這劍鳴之聲,就絕非凡物!
趙鋒大喜,隨即步履沉穩地徑直走到雲琮的營帳中,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殿下!”
雲琮並未坐在主位,而是負手立於巨大的沙盤前,凝神思索。他身量極高,肩寬腿長,一身玄色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如鬆。乍看之下,身形略顯瘦削,但那勁裝下流暢起伏的肌肉線條,卻無聲地訴說著內蘊的強大爆發力。麵如冠玉,五官是上天精雕細琢的傑作,因專注而微抿的薄唇透著一絲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卻深不見底,眸色是極沉的墨色,如同淬了寒冰的古井一般,映著沙盤上微縮的山川河流,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聽聞趙鋒的稟報,他緩緩轉過身。如鷹隼般的目光落在趙鋒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
“營門校尉剛收到的,”趙鋒將木盒舉過頭頂,聲音緊繃,“一個孩子送來的,放下東西隻說了一句‘他家主人說務必請越王殿下親自查看’,轉身就跑沒影了。屬下檢查過,木盒無毒,盒內隻有此物和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他小心地掀開木盒,露出了裡麵一柄毫不起眼的黝黑的劍。
那劍造型簡陋,甚至沒有劍格,是丟在鐵匠鋪裡,連學徒都懶得看一眼的存在。
雲琮身旁的秦錚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帶著武將特有的直率和不耐:“這……哪個不開眼的,拿這種破銅爛鐵來消遣王爺?”
雲琮卻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一寸寸掃過那黝黑的劍身。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質地,非金非鐵,沉靜中透著一種內斂的寒意。他的指尖在刀柄上停頓了一下,隨即伸出,沒有去碰那劍,而是撚起了壓在劍下的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紙,沒有任何署名,隻在正麵寫著三個筋骨嶙峋、力透紙背的字——越王啟。
火漆是常見的暗紅色,已被趙鋒檢查時捏開。
雲琮撕開封口,抽出一張同樣普通的信箋。上麵的字跡與信封上如出一轍,簡潔,銳利,沒有任何客套:
越王鈞鑒:
聞王求削鐵之器。此物堪用否?
若有意,三日後酉時正,西郊十裡亭,麵談。
條件有二,一為黑石嶺礦山,二為月付千兩。
蕭澄字
沒有身份,沒有來曆,隻有目標明確的交易和一個化名——蕭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冷漠和強大的自信。
“嗬。”雲琮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終於燃起了真正的興趣,如同獵人發現了值得一搏的猛獸。他隨手將信箋遞給身旁一臉好奇和不滿的秦錚。
“狂妄!”秦錚掃了一眼,嗤笑出聲,“一把破劍,就敢開口要一座山?月付千兩?他當自己是歐冶子再世?王爺,這定是……”
他話未說完,雲琮已從趙鋒手中接過了那柄黝黑的劍。入手沉甸甸的,遠超其體積應有的重量,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直刺骨髓。
雲琮的目光落在秦錚腰間的佩刀上。那是一柄百煉精鋼打造、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好刀,刀身雪亮,寒氣逼人。
“秦錚,拔刀。”雲琮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錚一愣,隨即明白了王爺的意思,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但還是依言“鏘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寒光四射。
雲琮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擺出任何劈砍的架勢。他隻是隨意地,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握著那黝黑的劍,用劍刃最前端,向著秦錚手中那雪亮的刀身側麵,輕輕一磕。
動作輕描淡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叮——!”
一聲極其清脆、短促的金鐵交鳴之音響起。
緊接著,是“嚓”的一聲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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