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連數日陰霾,細雪時停時續。雲琮處理完手頭公務,心中惦念著已有兩日未見的秦佳喻。聽聞她近來總是泡在杏林春藥坊,似是極為忙碌。他未多思量,吩咐侍衛備馬,徑直往藥坊而去。
藥坊夥計認得越王,不敢怠慢,連忙引他入內。穿過前堂藥櫃,步入清靜的後院,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材清香,卻隱約夾雜著一絲與藥香格格不入的、極細微的金屬灼熱氣息。
雲琮目光掃過院內,未見秦佳喻身影,隻見輕黛正從角落那口古井旁端著一盆清水起身,盆水略顯渾濁,還帶著些黑灰。
“佳喻呢?”雲琮問道。
輕黛見是越王,忙放下水盆行禮,神色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回殿下,小姐……小姐在下麵……”她指了指那口井,“殿下稍候,奴婢這就去請小姐上來。”
雲琮挑眉,看向那口看似尋常的廢井,心中了然這必是佳喻另一處隱秘天地。他擺擺手:“不必,孤自己下去看看。”
“殿下,下麵……”輕黛還想勸阻,雲琮已大步走向井口。井壁嵌有便於攀爬的鐵梯,他毫不猶豫地俯身而下。
井底比想象中深邃,越往下,那股金屬灼燒和淬火的氣息越發明顯。底部竟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燈火通明,爐火雖已熄滅,但餘溫尚存,顯得有些悶熱。
雲琮一眼便看到了那個伏在石案前的纖細身影。秦佳喻背對著他,正專注地看著案上的什麼東西,並未察覺他的到來。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皙卻沾著些許煤灰和淡淡紅痕的小臂。長發隨意用一根木簪綰起,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頸側。
他緩步走近,腳步聲驚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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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佳喻驀然回頭,見到是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下意識地想將手往身後藏,但顯然晚了。
雲琮的目光已精準地捕捉到了她那雙原本纖長如玉的手——此刻指節處多了幾處細微的燙傷紅痕,指尖甚至有些磨破,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未能徹底洗淨的黑色汙漬。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間,亮得驚人。
“殿下怎麼來了?”她站起身,語氣試圖保持一貫的平淡,卻掩不住那絲倦意。
雲琮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又酸又脹。他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握住她欲藏起的手腕,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傷痕,聲音低沉了下去:“怎麼回事?這幾日你就在折騰這些?傷著自己了?”
他的觸碰溫熱,帶著薄繭,摩挲著她手上的細微傷痕,帶來一陣輕微的癢意。秦佳喻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無礙,小傷而已。”她偏開視線,看向石案,“正好,有樣東西給你看。”
雲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石案上放著一柄造型奇特、泛著冷硬青光的鐵器,似鏟非鏟,結構精巧,與他所見過的任何兵器或工具都迥然不同。
“這是何物?”他鬆開她的手,拿起那鐵器,入手沉甸,手感極佳,材質顯然非同一般。他翻來覆去地看,眉頭微蹙,眼中充滿疑惑。這東西形狀古怪,說是兵器不像兵器,說是工具,又與他認知中的鏟、鎬、鉞等皆不相同。
“殿下上次不是說,北境冬日苦寒,凍土難掘,尋常鐵鎬易損,將士們挖掘費力;山嶺冰雪覆蓋,行軍攀登亦多危險?”秦佳喻語氣平靜地提醒他當日的感慨。
雲琮一怔,驀然想起自己在那暖閣中望著飛雪時的隨口之言。他當時隻是心生感慨,卻萬萬沒想到,她竟將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
秦佳喻拿起工兵鏟,走到井底一小片空地上,那裡堆著一些用來測試的硬土塊和廢木料。她並未多言,直接演示起來。
隻見她手腕發力,工兵鏟鋒利的鏟刃輕易地劈開了一塊硬土,切口平整;轉而用鋸齒一側,幾下便鋸斷了一根粗木棍;接著又演示了挖掘和刨土的功能,顯然比軍中專用的鐵鎬更為省力高效。
雲琮眼中的疑惑漸漸被驚訝取代,他看出了這工具的實用性:“這……竟如此好用?集挖掘、劈砍、鋸割於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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