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內的那點疑慮，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雖漾開漣漪，卻終究未能掀起更大的風浪。太後深知自己兒子的性子，他若鐵了心要護著誰，那是滴水不漏。隻是，那工兵鏟帶來的驚豔和其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讓太後對那個即將成為越王妃的、看似低調安靜的丞相府二小姐，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與審視。
雲琮對此渾然不覺，他正沉浸在工兵鏟即將帶來的巨大效益的喜悅中，並督促黑石嶺工坊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加緊生產真正的軍用版。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雲琮被皇帝急召入宮。禦書房內，氣氛卻不似前幾日那般輕鬆愉悅。皇帝眉頭緊鎖，將一份奏折扔到他麵前。
“越王，你看看吧。工兵鏟量產之事，恐怕要遇阻了。”
雲琮心中一凜，拿起奏折迅速瀏覽。奏折是漕運總督所上，大意是河道淤塞、運力不足，請求巨額撥款疏浚河道、添造漕船，否則糧草恐有短缺之虞。奏折寫得冠冕堂皇，但雲琮立刻嗅到了其中的不尋常——這分明是借題發揮，意在阻撓工兵鏟推廣，維護其原有利益鏈條！
“皇兄，這……”雲琮抬頭，麵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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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哼一聲：“哼，這群老狐狸！工兵鏟觸動了他們的利益！這是在給朕、給你出難題！撥款，正中下懷；不撥，漕運出事，誰也擔不起責任！”
雲琮退出禦書房，心情沉重。這個兩難的局麵確實棘手。他策馬徑直去了杏林春藥坊，此刻，他急需見到那個能讓他心緒安寧的人。
藥坊後院，秦佳喻剛淨了手，便見雲琮眉宇間帶著鬱色走了進來。
“殿下似乎遇到了難處？”她遞上一杯溫熱的藥茶，輕聲問道。
雲琮在她對麵坐下，將漕運總督上奏之事以及背後的利害關係詳細道出，末了歎道：“……如今是進退維穀，一時竟想不出萬全之策。”
秦佳喻安靜地聽著，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微閃。她沉吟片刻，並未直接給出答案，而是輕聲引導：“殿下，漕運之弊，曆來皆言河道與漕船。然，一漕糧自征收起運至抵達京師，其間環節眾多，是否唯有此二者可製約效率？譬如漕糧裝卸之法、途中查驗存儲之規、乃至漕丁調度管理等，其中是否亦有可斟酌改進之處？”
雲琮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陷入沉思。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腦中飛快地閃過以往了解到的漕運情形。是啊，為何總是盯著河道和船？整個流程或許都存在冗繁拖遝之處！
他的眼神逐漸亮了起來，思路被打開了：“你的意思是……若能從這些方麵著手，提升整體流轉之效，即便河道漕船現狀一時難改，或也能節省出大量時間人力，抵消部分壓力？甚至……若能找出其中人為設置的弊病，或許還能……”
他說到這裡，語氣變得銳利起來，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腦中成形。
秦佳喻見他已抓住關鍵，微微頷首：“釜底抽薪，或比揚湯止沸更佳。隻是具體如何操作，需得極為熟悉漕運實務，方能找到確切症結，避免打草驚蛇。”
“不錯！”雲琮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思緒越來越清晰，“不能他們喊缺錢就給錢！必須先弄清楚，到底缺在哪裡，為什麼缺！是客觀所致，還是人為設置障礙！”
他停下腳步，目光炯炯地看向秦佳喻：“佳喻，孤想可以向皇兄建言，暫緩大筆撥款，而是先派一支得力人手，明為協助稽查漕運利弊、尋求改進之道，實為徹查其中貪墨舞弊、效率低下的真正原因！同時，可攜帶部分工兵鏟，擇選一兩處淤塞不甚嚴重但工程拖遝的河段，以新工具試工，驗證其效，也算為日後推廣做準備！如此，既能應對當前危局，拖延時間，又能掌握主動，搜集實證！”
他說得有些快，顯然這個想法正在迅速完善。
秦佳喻安靜地聽著，偶爾在他停頓思考時，輕聲補充一兩點：“稽查人員組成需巧妙，既要有工部懂技術的，也要有戶部會算賬的，或許還需殿下信得過的、行事縝密之人領隊……試用工兵鏟的河段選擇也需謹慎，既要能體現效果，又不宜過於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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