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之海”。
那片由純粹意識構成的、永恒平和的海洋,此刻,卻泛起了從未有過的波瀾。
無數道破碎、混亂、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殘缺信息流,從遙遠的前線傳回,彙入這片古老的意識之海。
這是那些被強行“榨乾”的觀星者們,在意識徹底消散前,傳回的最後遺言。
龐大、古老的集體意誌,將這些碎片拚接、還原。
它“看”到了一艘孤零零的黑色戰艦,如何用一種蠻橫到極點的方式,拖拽著它的子民,進行了一場足以撕裂靈魂的宇宙遷躍。
它“看”到了那個王座上的男人,如何用一個虛構的、完美的“未來之夢”,兵不血刃地誘騙一個與“織網”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子文明,主動拋棄了自己賴以生存的信仰基石。
它甚至“看”到了,在最後,那個男人如何將“觀察”這個行為本身,當成一種可以被掠奪的“財物”,強行從觀星者們的概念根基中抽走。
從物理層麵的綁架,到精神層麵的篡改,再到概念層麵的掠奪。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星海織網”文明體係的知識盲區上。
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行為的原理,更無法找到任何對抗的手段。
這個新出現的“第三方”,他不像“寂靜”,那是純粹的虛無,是宇宙的熵增,雖然無法阻擋,但其行為模式可以預測。
他也不像“智械”,那是冰冷的邏輯,是數據的洪流,雖然難以對抗,但其行動總有跡可循。
這個男人……
他更像一個擁有了管理員權限的程序員,正在以自己的好惡,隨意地、戲謔地,修改著宇宙這台超級計算機的底層代碼。
“靜謐之海”陷入了長達數個標準時的沉默。
對於這個已經存在了億萬年的古老意識而言,這是一段前所未有的、漫長的思考。
最終,一個結論在意識之海的最深處形成。
【此等存在,無法溝通,無法理解,無法對抗。】
【他不是棋盤上的棋手,他是掀翻棋盤的天災。】
這個結論,冰冷而絕望。
下一刻,一道全新的、至高無上的指令,以共鳴的方式,瞬間傳遍了“星海織網”所覆蓋的每一個角落,抵達了每一個“織網之子”的靈魂深處。
【更改應對預案。將目標‘第三方’威脅等級,提升至與‘寂-靜’同級。】
【所有‘織網之子’,所有前線‘觀星者’,立刻放棄一切觀察、接觸、分析行為。】
【根據‘太阿’號的能量模型,推演其前進航道,清空航道上半徑一百萬光秒內的所有可移動星團與定居點,所有文明立刻進入深度靈能蟄伏狀態,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對他,我們不看,不聽,不說。】
【將他,當成一場無法預測、無法阻止的宇宙風暴,讓他自行過境。】
“星海織網”,這個古老、龐大而驕傲的文明,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做出了最無奈,也是最聰明的應對方式——
裝死。
……
與此同時,“太阿”號艦橋內。
範閒正齜牙咧嘴地,試圖將三枚屬性截然不同的錨點,用自己那點可憐的精神力隔離開,防止它們因為規則衝突而發生不可預測的反應。
他現在感覺自己不是在分析神骸,而是在一個火藥桶裡玩弄三根不同型號的雷管。
王座之上,李承淵對範閒的窘境視而不見。
他正饒有興致地,測試著自己新獲得的能力。
【織網聆聽】。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宇宙,不再是冰冷黑暗的虛空。
它變成了一張由無數條、或明或暗的光纖構成的龐大網絡。
每一條光纖,都代表著一個文明、一個種族、甚至一個星球的集體意識。
絕大多數光纖都黯淡無光,隻能聽到一些模糊的、類似於背景白噪音的集體潛意識雜音。
但其中,有一張覆蓋了小半個宇宙的、由翠綠色光纖構成的巨網,此刻正無比的清晰。
那就是“星海織網”的靈能網絡。
李承淵將自己的“聽力”,聚焦在這張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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