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灰白被潑天的青翠取代，晨露折射的七彩微光如同神啟的烙印，深深燙在林小凡的眼底。他跪在泥濘裡，指尖殘留著嫩葉微涼的觸感，胸腔裡那顆心卻像被無形的鼓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連日積壓的絕望和疲憊，卻又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驚懼死死拽住——這違背常理、顛覆認知的奇跡，背後到底是什麼？！
他猛地站起，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鏽的提線木偶。雙腿因為久跪而麻木刺痛，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如同饑餓的鷹隼，死死釘在眼前這片一夜之間鋪滿山坡的翠綠菜苗上。他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不是欣賞，而是粗暴地、近乎瘋狂地拔起一株！
纖細脆弱的根須帶著濕潤的泥土被扯出，暴露在稀薄的晨光下。那泥土，不再是令人絕望的死灰，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仿佛飽含了無儘生機的赭褐色！根須潔白，異常發達，密密麻麻如同初生的銀絲，上麵甚至能看到極其細微的、仿佛在呼吸般搏動的淡綠色光點！
“活了…真的活了…”他捏著那株菜苗，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不是做夢…不是…”
狂喜的洪流短暫地壓倒了驚懼。一股巨大的、近乎蠻橫的力氣從四肢百骸湧出。他丟開菜苗，像一頭被注入了狂暴藥劑的公牛，猛地撲向那堆昨晚砍伐下來的枯枝！鏽跡斑斑的柴刀被他再次攥緊，木柄粗糙的紋理硌著掌心，帶來一種真實的痛感，更刺激了他此刻急需宣泄的、混亂如沸的情緒。
“清理！都清理掉！”他低吼著，雙眼因為充血而布滿紅絲。柴刀不再是工具，而是他劈開這詭異迷霧、確認自身存在的武器！他不再像昨日那般試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狠勁，撲向下一棵枯樹，瘋狂地劈砍！
“哢嚓！嘣嘣嘣！”
斷裂的枯枝四處飛濺。堅硬的樹乾在他蠻橫的劈砍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汗水如同小溪，混合著昨日殘留的泥汙，在他臉上肆意流淌。他不再去想那地底的脈動，不去看那些深坑裡可能滲出的暗紅，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燃燒——把這礙眼的死物統統砍光！給這片活過來的“靈田”騰地方！他要親眼看著，這片地，到底還能長出什麼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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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泄般的勞作持續了整整一天。日頭從稀薄的雲層後艱難爬升，又緩緩西沉，最終墜入遠山的懷抱。暮色四合，最後一抹殘陽的餘暉如同冷卻的熔金，塗抹在那些被砍倒、堆積如山的枯枝殘骸上，勾勒出扭曲怪異的剪影。
林小凡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他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著一堆剛砍下來的枯枝。柴刀脫手掉在腳邊，發出沉悶的聲響。雙臂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汞，酸脹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喉嚨乾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汗水浸透的衣服緊貼著皮膚，被晚風一吹，帶來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陣哆嗦。
饑餓感如同蘇醒的凶獸，開始瘋狂撕咬他的胃袋。他掙紮著撐起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濃鬱的青翠菜海。饑餓戰勝了理智。他踉蹌著撲到最近的一片菜苗前，胡亂地拔起一大把嫩苗，甚至來不及拍掉根須上的泥土，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牙齒粗暴地碾過柔嫩的莖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草木清香的汁液瞬間在口腔裡爆開！那味道……並不美好，甚至帶著一種生澀的青草氣，粗糲得刮嗓子。但就在這粗糲的口感之下，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順著食道緩緩滑入胃中！
饑餓的絞痛，被這股暖流奇異地撫平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頑固的疲憊，如同沉重的鉛雲，沉沉地壓了下來。眼皮重逾千斤，視野開始模糊、旋轉。他強撐著又胡亂塞了幾口帶泥的菜葉，那微弱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隻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被無邊的冰冷和倦怠徹底吞噬。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歪，重重地倒在冰冷潮濕、散發著新生青草氣息的土地上。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急速墜入無邊的黑暗深淵。連挪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冰冷的泥土緊貼著臉頰，鼻息間縈繞著泥土和嫩苗混合的奇異氣息。
不知昏睡了多久。
一陣鑽心刺骨的冰冷，如同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紮透了他單薄的衣物，狠狠刺入皮肉深處。林小凡猛地打了個寒顫，從深沉的昏迷中被強行拽了回來。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月光。
清冷、孤寂、如同水銀瀉地般的月光，正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天空不知何時變得異常澄澈，厚重的鉛雲消失無蹤，隻餘下一輪皎潔的滿月高懸於墨藍色的天幕中央，將清輝慷慨地潑灑在這片寂靜的山坡上。
他發現自己還保持著昏倒時的姿勢，半邊身體都凍得麻木了。冷！深入骨髓的冷！比白天的雨水更甚！他掙紮著想坐起來，骨頭縫裡都發出酸澀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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