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鎮的喧囂被甩在身後,蘇晴背著半滿的竹簍,快步走在返回山坳的蜿蜒小徑上。竹簍裡除了給父親抓的幾味吊命藥材,還有一小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驅蟲草種子——這是她跑遍了鎮上幾家藥鋪,又賠了不少笑臉,才從一個老藥農手裡額外磨來的。想到山坳裡那三株神奇的銀紋驅蟲草,她心頭便湧起一股踏實感。
然而,此刻占據她心神的,卻並非驅蟲草,而是另一件事——養生茶。
父親蘇振邦雖然被玄冥寒潭水吊住性命,蝕魂咒的侵蝕暫時被壓製,但身體依舊如同風中殘燭,生機流逝的速度肉眼可見。普通的湯藥隻能吊命,無法補充本源。蘇晴心急如焚,她想起父親以前身子骨尚硬朗時,常托人從州府捎帶一種名為“赤陽暖玉茶”的養生茶,據說此茶蘊含微弱火行靈氣,能溫養臟腑,提振元氣,對寒症體虛有奇效。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方才在鎮上最大的“百味齋”茶莊詢問過。
“赤陽暖玉茶?”櫃台後,留著山羊胡的掌櫃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撥弄著算盤珠,“姑娘,那等州府豪門才用得起的靈茶,我們這小地方哪能常有?斷貨大半年咯!”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但仍不死心:“掌櫃的,真的一點存貨都沒有了嗎?或者……有沒有類似的,能溫養身子、補充元氣的茶?我爹他……病得很重……”
掌櫃的這才抬眼打量了一下蘇晴樸素的衣著,見她神色焦急不似作偽,這才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姑娘,實話跟你說吧,別說赤陽暖玉茶,就是稍好點的‘暖陽參須茶’、‘地脈黃精茶’,這大半年都緊俏得很!尤其是最近一個多月,更是被‘清心茶樓’的周老板包圓了大半!”
“周福貴?”蘇晴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就是昨天在茶樓下盯著她看的那個胖子茶商。
“可不就是他!”掌櫃的撇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和隱晦的忌憚,“也不知道他走了什麼路子,弄來一批叫什麼‘冰蓮玉露茶’的玩意兒,那茶……嘖,邪門得很!”
“邪門?”蘇晴心頭一跳,追問道。
掌櫃的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那茶泡出來,湯色倒是清亮,聞著也有一股奇異的冷香,喝下去更是透心涼,在這悶熱天裡確實舒坦,據說還能讓人心神寧靜,腦子清明。周福貴靠著這茶,再加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把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籠絡住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我們這些老茶莊的生意,可被他擠兌慘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後怕:“可是吧……怪就怪在,那些常喝他這‘冰蓮玉露茶’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氣色看著是好了些,臉上紅潤了,精神頭也足了……但仔細瞧,那紅潤透著一股子不正常的……陰白!眼神也像是蒙了層薄冰,看久了讓人心裡發毛!而且,我聽說啊……”掌櫃的聲音幾不可聞,“鎮西頭的陳老秀才,以前身子骨還算硬朗,就是愛去清心茶樓附庸風雅,喝了一個多月這茶,前幾天突然就……沒了!走的時候渾身冰涼,臉上還帶著笑,那模樣……邪性!”
蘇晴聽得背脊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陰白的氣色?冰冷的軀體?詭異的笑容?這讓她瞬間聯想到父親胸口那塊漆黑的咒引木牌和盤踞不散的死氣!雖然表現不同,但那股子源自魂魄深處的陰寒邪異之感……何其相似!
“那……那茶是哪裡來的?周老板自己做的?”蘇晴強壓著心頭的驚駭問道。
“誰知道呢!”掌櫃的搖搖頭,“他自己說是從南邊深山裡尋得的古方秘製,神神秘秘的。但有人私下傳,說看見過血煞門的人,半夜往他茶樓後門送過東西……”提到血煞門,掌櫃的打了個哆嗦,不敢再說下去。
血煞門!又是血煞門!
蘇晴的心如同墜入冰窟!桃源村的血祭慘狀,萬骨屍魔的滔天邪威,昨夜邪修的陰毒偷襲……一幕幕血腥恐怖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這所謂的“冰蓮玉露茶”,極有可能就是血煞門用某種陰邪手段炮製出來的東西!以損耗飲用者生機本源甚至魂魄為代價,換取短暫的“神清氣爽”、“容光煥發”!這是飲鴆止渴!是披著養生外衣的……噬魂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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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貴!他竟然為了生意,勾結血煞門,向鎮民兜售這種邪物!
憤怒如同岩漿在蘇晴胸中翻湧!她恨不得立刻衝進清心茶樓,揭穿周福貴的真麵目!但理智瞬間將她拉回。她一個弱女子,拿什麼對抗周福貴?又拿什麼對抗他背後的血煞門?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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