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簡單說一下哈，”她打開平板，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根據我們……呃，市場調研的數據顯示，用戶對GH項目這個模塊的期望其實是……”
這個會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繼續下去。
曲筱綃的發言毫無章法，時而蹦出幾個不知從哪聽來的專業術語，時而又用極其通俗甚至誇張的比喻來解釋技術問題，聽得曲氏團隊的技術人員眉頭緊鎖，卻又偶爾會被她某個天馬行空卻直擊痛點的想法驚到。
安迪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偶爾會在曲筱綃跑得太偏時，用一兩個精準的問題將她拉回軌道，或者在她某個看似荒謬的提議中，提煉出那一點點有價值的核心。
她們之間沒有眼神交流，沒有私下溝通。但一種奇異的默契卻在空氣中流淌。一個負責天馬行空地攪混水，拋出各種非常規思路；一個負責精準地過濾、捕捉、提煉，將那些看似不靠譜的“垃圾信息”變成有價值的“礦石”。
曲連傑完全被晾在了一邊。他幾次試圖插話，試圖奪回控製權，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進那種由“混亂”和“絕對理性”交織成的、密不透風的網裡。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曲筱綃那個死丫頭，借著安迪的縱容，在會議上肆意妄為，一次次打亂他的節奏，甚至隱隱有掌控局麵的趨勢。
怒火和一種被背叛的羞辱感，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
會議終於在一種近乎荒誕的氛圍中結束。曲筱綃提出的幾個點子，竟然真的被安迪納入了後續的討論範疇。
曲連傑鐵青著臉，帶著他的人率先拂袖而去。
安迪團隊的成員也表情各異地陸續離開，不時偷偷瞥一眼那個正在悠閒地收拾東西、仿佛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偷著笑的曲筱綃。
最後，會議室裡隻剩下她們兩人。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安迪沒有看曲筱綃，整理著桌上的文件，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冒險？”
曲筱綃把平板電腦丟進包裡，笑嘻嘻地湊過來：“怕什麼？你不是接住了嗎？而且效果多好！沒看曲連傑那張臉，都快綠成菠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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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合上文件夾，終於抬眼看向她。目光銳利，帶著審視：“那些示意圖，是你畫的？”
曲筱綃眨眨眼：“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天賦？我對著趙醫生的醫學圖譜描的，像不像那麼回事？”
安迪：“……”她就知道。
“論壇帖子和社交媒體截圖呢？”
“哦，那個啊，我讓姚濱找他公司裡的小程序員打聽到的，他們私下吐槽的很多東西，可比正式報告有意思多了！”曲筱綃得意洋洋，“怎麼樣，安迪總，我這‘市場情報’收集能力，是不是比你的商業間諜還厲害？我是不是很有用啊？”
安迪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頰，亮得驚人的眼睛，和那副“快表揚我”的得意表情。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惱怒於她的胡來，無奈於她的無法無天，卻又無法否認，她這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方式，有時真的能誤打誤撞地打開新的思路。
甚至……有點佩服她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生命力，她所沒有的，也是她所向往的。
“下次，”安迪移開目光，聲音依舊冷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曲筱綃臉上的笑容垮了一下，但立刻又振作起來：“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先跟你申請總行了吧？”她湊得更近，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不過……剛才我說話的時候，你偷偷笑了，對不對？我看見了！”
安迪收拾東西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你看錯了。”她拿起所有文件，起身走向門口，“你可以走了。”
曲筱綃跟在她身後，不依不饒：“我才沒看錯！你嘴角彎了一下！就一下！特別好看！”
安迪的腳步加快，幾乎像是逃離。
走到辦公室門口，安迪停下，轉身，擋住想要跟進去的曲筱綃：“我還有工作。”
曲筱綃撇撇嘴，但也沒強求。她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安迪：“喂，安迪，我幫你這麼大一忙，還替你狠狠氣了曲連傑，你就沒什麼表示？”
安迪看著她：“你想要什麼表示？”
曲筱綃眼睛一轉，笑容變得狡黠又期待：“周末騎馬，帶我去唄？”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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