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
將那個獨自立於這人工製造的“神跡”之前的年輕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如同,執掌雷霆的神明。
時間,在這片被徹底顛覆的物理法則所籠罩的死寂之中,仿佛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那被衝擊波震得嗡嗡作響的耳膜才重新恢複了功能,將一絲絲細微的聲音傳回那早已一片空白的大腦。
是風聲。
還有,數萬顆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擂鼓的聲音。
第一個打破這片神跡般死寂的,是前工部尚書錢秉義。
鏡頭仿佛無限拉近,定格在他那張布滿了深刻皺紋的臉上。這張臉上的血色,早已在方才那聲開天辟地般的巨響中被徹底抽乾,隻剩下一片死人般的灰白。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瞪得如同銅鈴,眼球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卻渙散得無法聚焦。他隻是呆呆地、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冒著嫋嫋青煙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洞口。
他的嘴唇,正無意識地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那套建立在“人力”、“經驗”與“祖宗規矩”之上的、堅固了一生的世界觀,就在方才那聲巨響中,被徹底炸得粉身碎骨,連一絲殘骸都未能留下。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山在哀嚎,地在顫抖。他看到了數萬噸的、足以讓任何人力都顯得渺小可笑的巨石,像孩童的玩具一般被輕易地拋向天空。
這不是營造之術。
這不是格物之學。
這是……神罰。是天譴。是隻有存在於最古老神話傳說中的、天帝用以懲戒世人的無上偉力。
“天雷……”
一聲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幾乎細不可聞的呢喃,終於從他乾裂的嘴唇間艱難地逸散而出。
“他……他竟能……引動天雷……”
話音未落,他那枯瘦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那副支撐了他七十餘年、象征著帝國營造行當最高權威的脊梁,在這一刻“喀”的一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巨力徹底折斷。他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軟軟地癱倒在了冰冷的泥漿之中。
而他的倒下,像是一道無聲的命令。
短暫得令人窒isc窒的死寂之後,那片由數萬名士兵與勞工組成的、如同石化森林般的人群,猛地活了過來!
“轟——!”
一股比方才那場爆炸更為猛烈、也更為狂熱的聲浪,悍然爆發!
那不是驚呼,也不是嘩然,而是一陣發自肺腑、源於最原始本能的、山呼海嘯般的巨大歡呼與跪拜!
“神仙!侯爺是神仙下凡!”
“山神都被侯爺驚退了!這是天神之威啊!”
“鐵龍王顯靈了!鐵龍王萬歲!”
數萬名衣衫襤褸的“罪軍”,數萬名飽經沙場的北疆鐵騎,在這一刻,儘數放下了他們手中的武器與工具。他們用一種近乎於癲狂的虔誠,朝著那個靜立於煙塵之中的緋色身影,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他們將額頭深深地埋入濕潤的泥土之中,用最卑微的姿態,向著他們眼中的“神明”,獻上了自己最狂熱的崇拜。
這,是屬於力量的、最無可辯駁的征服。
與這片狂熱的海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側高地之上,衛疆與雷鳴等一眾高級將領的反應。
他們沒有跪下,甚至沒有歡呼。
他們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被瞬間炸開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洞口,那雙雙身經百戰、早已見慣了生死的眼眸之中,正爆發出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貪婪、也更加恐怖的熾熱光芒!
他們是軍人。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是神跡,但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什麼叫做“力量”。
“這東西……”雷鳴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那隻握著刀柄的、布滿了厚繭的大手,此刻竟是抖得幾乎握不住刀,“這東西若是用在攻城之上……”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在場的所有將領,都瞬間明白了他未竟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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