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像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家常話。然而,那輕飄飄的語調落在沈家眾人的耳朵裡,卻仿佛化作了一柄無形的萬斤巨錘,裹挾著山崩地裂般的威勢,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代價。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像是在審視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們,準備好……付出代價了嗎?
西廂房裡,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實體。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每一個角落,連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龍飛揚那輕飄飄的回音在眾人耳畔縈繞。
那個先前還趾高氣揚、自詡為冰城第一神醫的鄭院長,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處一片狼藉,狼狽不堪地癱軟在門檻邊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似的貼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彈。他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油光滿麵的老臉上,此刻隻剩下慘白與恐懼,瞳孔渙散,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沈北和沈瑤兄妹倆並肩站在床邊,目光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進氣多出氣少的沈萬君。隻見沈萬君的臉色已經呈現出一種死人才有的蠟黃色,眼白向上翻著,四肢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的怪響,眼看就要咽下最後一口氣。
兄妹倆的臉色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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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像是一條毒蛇,狠狠地啃噬著他們的內心。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路蔓延到頭頂,將他們徹底淹沒。
絕望,則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們牢牢困在其中,越收越緊,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們終於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明白,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又究竟得罪了一個何等可怕的存在。那個被他們冷眼相待、嘲諷奚落、甚至想要趕出門去的年輕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江湖騙子,而是他們沈家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們高攀不起、甚至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通天人物!
噗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沈爺那本就佝僂得如同一張彎弓的身體,在這一刻再也支撐不住內心那如山般沉重的壓力,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麵上。那一下跪得極重,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仿佛連地板都在微微震顫。
這位在冰城叱吒了大半輩子、見慣了風浪的沈家老太爺,此刻卻像一個犯了滔天大罪的囚徒,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的威嚴與從容。他沒有說一個字,隻是用那雙渾濁不堪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龍飛揚,目光中充滿了哀求、悔恨與絕望。
然後,他緩緩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磕頭聲在寂靜的西廂房裡回蕩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家眾人的心上。很快,沈爺那布滿皺紋的額頭就見了紅,殷紅的鮮血順著眉骨緩緩流下,染紅了他花白的眉毛和蒼老的麵頰。可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機械地重複著磕頭的動作,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絕望。
龍飛揚站在一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眼前這一幕感到有些不耐煩。他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嫌棄:
行了行了,別磕了。
再這麼磕下去,我這房間的地磚都得讓你給磕壞了。這地可是老物件,磕壞了你們沈家賠不起。
說完,他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已經翻著白眼、渾身抽搐、眼看就要一命嗚呼的沈萬君。他的目光平靜如水,仿佛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而不是一個即將死去的病人。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伸出了右手,食指微微彎曲,在沈萬君的額頭上,輕輕地、漫不經心地,彈了一下。
那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彈掉一粒落在衣服上的灰塵,又像是頑童在逗弄一隻熟睡的貓兒。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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