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物再次扭曲、切換。
冰冷的金屬迷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熟悉的、彌漫著鐵鏽與塵埃氣息的破敗廣場,以及頭頂那片永恒的、令人壓抑的昏黃天空。
從極度寂靜和高度緊張的環境驟然回歸,讓包括淩曜在內的十二名幸存者都產生了短暫的眩暈和不適。廣場上稀稀拉拉的其他未被選中者投來混雜著好奇、探究和一絲慶幸的目光,但很快便因他們這群人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氣和驚魂未定的表情而畏懼地移開視線。
短暫的恍惚後,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以及……更加沉甸甸的現實壓力。
手腕上,冰冷的數字無聲跳動。
【5】
它提醒著所有人,生存的時間依舊緊迫。而這一次,他們清晰地知道自己擁有什麼——手腕上那代表“道”的微弱光芒,以及其背後代表的殘酷數字。
淩曜的【15】。
其他人的【5】。
氣氛變得極其微妙。沒有人說話,但無聲的視線卻在幸存者之間來回交織,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慶幸、後怕、以及迅速滋生的、難以掩飾的算計和猜忌。
剛剛在迷宮中並肩作戰(或者說各自逃命)時的那點脆弱聯係,在冰冷的生存數字麵前,顯得不堪一擊。
楚嫣然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她輕輕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發絲,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已然褪去,恢複了她那特有的、帶著一絲距離感的冷靜。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淩曜身上,唇角勾起一個看似無奈又公允的弧度,聲音清晰地響起:
“總算活著出來了,真是不容易。”她先是輕歎一句,隨即話鋒微妙一轉,“不過,這次能通關,大家付出的…似乎並不一樣多。有些人全程指揮,冒險破解關鍵(她目光掃過淩曜),有些人關鍵時刻指出了正確道路(她暗示性地看了一眼蘇玥發現的符號,卻巧妙地將功勞模糊化),甚至還有人英勇地引開怪物、救人於危難(她看向蕭澈,語氣帶著讚賞)。”
她頓了頓,讓這些話在人群中產生效果。果然,幾個幸存者的眼神發生了變化,開始下意識地看向淩曜、蕭澈,又看向那些在迷宮中隻是盲目跟隨、甚至因慌亂而拖後腿的人。
楚嫣然的聲音變得更加“語重心長”:“而現在,我們手上的‘道’,卻幾乎是一樣的。我是說…除了淩曜先生那額外的獎勵。”她特意強調了“幾乎一樣”和“額外”,語氣中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下一次遊戲呢?下一次呢?如果每次都是平均分配,那麼出力多、承擔風險大的人,豈不是越來越吃虧?畢竟,我們需要這些‘道’不僅僅是為了活下去,更是為了最終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誰…不想早點攢夠三千六百道呢?”
她的話像是一根毒針,精準地刺入了人群中最敏感、最自私的神經。
“楚小姐說的…有道理啊…”一個在迷宮中嚇得幾乎腿軟、一直被蕭澈順手護著的男人小聲附和,眼神躲閃,不敢看蕭澈。
“對啊!差點忘了,最後能找到路,多虧了…”有人接話,但話說一半停住了,似乎不確定該感謝淩曜的推理還是蘇玥的發現,或者兩者皆有,但顯然不想把功勞單獨歸於某一人。
“我…我也很努力在跑了…”另一個女人弱弱地辯解,聲音發虛。
人性中自私自保的一麵,開始迅速抬頭。剛剛共曆生死的微弱情誼,在觸及最核心的生存資源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脆弱的信任尚未真正建立,便已瀕臨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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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看了看楚嫣然,又看了看那些附和的人,剛毅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他討厭這種煽動和算計。
“貢獻?”蕭澈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壓迫感,“怎麼算?誰說了算?殺一隻怪物算多少?擋一次攻擊算多少?發現一個符號又算多少?剛才那種情況,能活下來就不錯了,現在來論功行賞?”他的質疑一針見血,指出了按貢獻分配的難以量化性和不現實性,尤其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
他的話讓一些人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確實,剛才一片混亂,誰能準確衡量每個人的“貢獻”?
蘇玥始終沉默著。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似乎還在微微發抖。幻象中淩曜那雙冰冷絕望、見死不救的眼睛,仿佛還在眼前晃動,與現實中這個冷靜果斷、甚至剛才在密室中還保護了她的男人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無法思考分配的問題。那種真實的刺痛感,讓她下意識地避免與淩曜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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