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向一個死人,更像是完成一份既定的答卷。
“王川,”趙明華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力,“你很清楚,把這些都推給一個死無對證的高斌龍,對你來說最‘安全’。但你真的認為,這樣就能保住你想保住的一切嗎?”
王川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沒有抬頭。
“你的女兒,王媛,在法國。”趙明華緩緩說道,“她很優秀,前途無量。但你有沒有想過,當你的案子以‘勾結黑社會頭目’這樣定性了結,成為她檔案裡永遠抹不去的家族汙點時,她的前途會怎樣?當那些真正在幕後、現在卻乾乾淨淨的人,某一天覺得她可能‘知道點什麼’或者隻是看著礙眼時,她在異國他鄉,安全嗎?”
王川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有恐懼,也有瞬間洶湧又被強行壓下的痛苦。他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更緊地抿住了唇,重新低下頭,肩膀垮塌下去。那是一種絕望的沉默。
趙明華知道,他被擊中了要害,但捆綁他的繩索——無論是現實的威脅還是虛妄的承諾——太緊了,緊到他不敢、也不能在此時鬆口。
訊問暫時結束。王川被帶回房間。趙明華看著他的背影,對身邊的調查員低聲道:“他的心理防線在鬆動,但外部壓力太大。接下來重點是安全保障,防止任何‘意外’。我懷疑,很快會有人對他施加更大壓力,或者……讓他永遠閉嘴。”
晚間林如意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窗外,“金水門”KtV的霓虹招牌流光溢彩,門前車水馬龍,一派奢靡繁華。這曾是她苦心經營、引以為傲的產業,如今卻像一座華美的囚籠。
哥哥林安瀾已經失蹤整整一星期了。音訊全無。她動用了所有明裡暗裡的關係去打探,得到的隻有沉默、回避,或是語焉不詳的“勸誡”。最後一絲僥幸,在昨天她發現自己常用的車被人動過手腳、公寓門口出現可疑標記時,徹底破滅。
白明在逼她。用哥哥的性命,用她自己的安全。
她知道哥哥一定掌握了白明某些致命的把柄,才會被“消失”。她也知道,自己手中這些年為白明牽線搭橋、舉辦那些隱秘派對的經曆,以及她私下保留的一些東西,同樣讓她處於危險之中。她原本想用這些東西作為自保的籌碼,甚至幻想過在關鍵時刻交換哥哥的安全。
但現在看來,她太天真了。和白明這樣的人講條件,如同與虎謀皮。他想要的,從來都是徹底的控製,或者徹底的清除。
她想起李可俊,那個眼神乾淨、有著執拗正義感的年輕人。她把最關鍵的U盤托付給了他,是對是錯?會不會反而害了他?這幾天她試圖聯係他,但是最近這樣頻繁聯係又怕給他帶來更多危險。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秒,哥哥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她也不能再被動地等待白明的下一步動作。
她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很少使用、但白明知道的備用手機。指尖冰涼,撥通了那個她熟記於心、卻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通了。
“喂?”白明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某個人聲鼎沸的場所,但他的聲音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般的慵懶。
林如意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儘管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白明,是我,林如意。”
“哦?林總啊,稀客。這麼晚打電話,是想通了,周末派對的細節要跟我確認?”白明語氣輕鬆,仿佛隻是在談論尋常生意。
“少廢話。”林如意打斷他,聲音因壓抑的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我哥哥在哪?我要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背景的嘈雜聲似乎被隔絕了。“林總,你這話說的,你哥哥那麼大個人,我哪知道他在哪?興許是去哪裡談生意,暫時聯係不上而已。”
“白明!”林如意提高了聲音,“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這一星期,我試了所有方法!是你做的!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哥哥在哪裡?不要和我彎子!”
“林總在度假。”白明那邊突然換了個語氣,“他最近太累了,我安排他去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休息。”
“我要聽他聲音。”
“不太方便。他在山裡,信號不好。”白明頓了頓,“不過林小姐放心,林總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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