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努力把線結打得牢固整齊。
大鵬站在船尾,臉色比剛才白了幾分,但他沒有像昨天那樣蹲下去。他看了一眼鐵柱,又看了一眼曹山林,把那片乾薑換到另一邊腮幫子裡含著。
栓子鬆開了抱住鐵柱時繃緊的手臂,走回駕駛艙裡重新看了一眼海圖,又看了一眼船尾正在被重新整理的漁線。延繩釣還放嗎?
曹山林說,我們交了許可的,該下網就下網。
鐵柱把最後一枚魚鉤綁好,魚線在水麵上緩緩沉入海水中,沉墜帶著整條主線下沉到預設的深度。浮標在水麵上間隔分布,像一串不規則的白色圓點,隨波輕輕晃動。
接下來的將近兩個時辰,五個人守在船上看釣線。潮水在船底緩緩流動,浮標隨著海流的方向微微傾斜著。海麵上偶爾有海鳥俯衝下來又飛走,遠處有航船的身影緩緩移動,但這邊始終安靜。
第一個魚鉤被拉起的時候,鉤上掛了一條筷子長的鱸魚。鐵柱把魚摘下來的時候,手指觸碰到了魚身冰涼的鱗片和緊張的肌肉,那觸感讓他心裡某一塊石頭鬆動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魚,又看了一眼曹山林,沒有說話,但嘴角的線條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收線的時候總共收獲了十幾條魚——大小不一,品種各異,最大的一條鱸魚將近三斤。雖然不夠多,但至少證明這片海域的魚確實存在。鐵柱把魚一條條裝進船尾的水箱裡,動作比之前更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這些來之不易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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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港的路上,曹山林靠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遠處的海平線。太陽已經升到正頭頂了,把海水照得透亮,可以看見水麵下幾米深處模糊的光影和流動的波紋。他的腦子裡還盤桓著剛才和那個壯漢對峙的場景——那張臉上的橫肉、那條粗脖子上的汗漬、以及最後調轉船頭離開時略顯倉促的背影。
晚上我去找他喝酒。曹山林忽然說了一句。
鐵柱從船頭扭過頭來:找誰?那個罵人的?
隊長你瘋了?他差點動手打你,你還去找他喝酒?
曹山林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船舷邊,看著海麵下湧動的暗流,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他罵咱們,是因為他不知道咱們是什麼人。他以為咱們是來亂搶亂撈的。他在這片海打了二十年的魚,這片海對他來說就是命,有人闖進他的命裡來,他不會高興。換作是你,有人跑進咱們黑水屯的山林裡亂套套子,你高興嗎?
鐵柱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晚上我帶一瓶白酒過去。曹山林拍了拍懷裡那個被文件袋撐得鼓起的衣兜,看看能不能把話說開。
傍晚,曹山林從旅館櫃子裡翻出一瓶東北白酒。酒是來時路上在縣城買的,瓶身上的標簽有些磨損了,酒液在燈下泛著清澈的琥珀色光澤。他擰開瓶蓋聞了聞,酒香醇厚,是他熟悉的味道。
老謝靠在堂屋門口看著他:你真去?
老謝沒有攔他。他指了指碼頭的方向:趙老海的船泊在第三號泊位,船頭刷藍漆的就是。
曹山林拎著酒瓶,沿著碼頭向第三號泊位走去。海風比白天涼了一些,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亂。他經過幾條漁船的時候,有幾個正在收網的漁民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和疏離,但沒有人攔住他。
第三號泊位上,那條刷著藍漆的漁船安靜地泊在岸邊。船頭的甲板上坐著一個人,正是白天站在船頭罵他的那個壯漢。他麵前擺著一碟鹹魚和一壺茶,正坐在那裡對著海麵發呆。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曹山林,臉上的表情從愕然變成了警惕。
你來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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