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墨白的手還搭在冰雕的底座上,指尖凍得發麻。他沒動,像是怕一鬆手,那座冰雕就會碎成粉末。風停了,血霧也不再翻湧,可空氣裡壓著的東西更沉了,不是靈力,是命。
許清歌站在他身後半步,左眼繃帶滲出的血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暗紅。她沒擦,隻是輕聲說:“她還在看著你。”
東方墨白喉頭滾了滾,終於把膝蓋從地上抬起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抖得不像樣。三年前那個在秦嶺山口被蕭寒玥一劍攔住去路的愣頭青,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靠一個女人的命,才能往前走一步。
他不想再想了。
可就在這時,葉玄音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她手裡那截青銅尺“啪”地炸開,碎片濺了一地,每一塊都滲出暗紅紋路,像活過來一樣往地麵鑽。
“來了。”她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地麵裂開一道細縫,血絲般的紋路迅速蔓延,勾勒出五道模糊人影,正中間是一扇門的輪廓。古老的聲音從地底傳來,不帶情緒,卻壓得人喘不過氣:“情劫化劫,五取其一,餘者止步。”
阿依娜第一個反應過來,冷笑一聲:“這不就是搶座位嗎?”她袖中蠱蟲一彈,五隻小蟲在空中盤旋一圈,齊刷刷指向許清歌。
“喲,”她挑眉,“天選之女?”
許清歌搖頭,聲音穩得不像個傷者:“我左眼看不見東西,進去了也是拖後腿。他答應過我活著出去,不是讓我看著他死。”
姬無月抱著斷琴,指尖在最後一根完好的弦上輕輕一撥,沒聲。她笑了一聲:“琴都啞了,我還拿什麼護他?”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東方墨白,“但你要死了,這世界也沒啥好聽的曲子了。”
葉玄音撿起一塊碎尺,放在掌心,血順著掌紋流下來:“我算了一輩子卦,從沒錯過。可這次……我不想算了。”她抬眼,“我隻想知道,他需要誰。”
沒人提蕭寒玥。
可就在這時,冰雕裡的霜魂劍殘柄輕輕一震,像是回應什麼。
東方墨白盯著那扇血紋門,忽然抬手,把軒轅劍插進地裡。他聲音沙啞:“我不選。”
五女齊齊看向他。
“一個都不要跟。”他一字一頓,“你們每一個,都是因為我才站在這裡。蕭寒玥剛走,我不想再看誰躺下去。”
“你當自己是誰?”阿依娜猛地站前一步,“救世主?還是收女弟子的掌門?我們不是你的任務清單!”
“我是不想欠命。”他抬頭,右眼金紋幾乎看不見了,頭頂光溜溜的,連根毛都不剩,“我已經還不起了。”
許清歌往前半步,伸手想拉他,卻被地麵血紋一震,踉蹌後退。她咬著唇:“你一個人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送死也比看著你們死強。”他轉身,一步步走向巨門。
姬無月想追,剛抬腳就被一股無形力道彈開,撞在石柱上。葉玄音扶著牆,試了三次才站起來,結果剛邁步,血紋亮起,把她逼退。阿依娜直接被震得單膝跪地,嘴角溢血。
“這陣法……不讓人靠近他。”她抹了把嘴,冷笑,“還挺護主。”
東方墨白走到門前,伸手觸碰門框。腦內“叮”地一聲,彈幕蹦出來:
【古跡共鳴啟動……檢測到‘心鎖陣’殘餘規則,專克人皇血脈。警告!精神力剩餘3%,記憶清除倒計時啟動:60秒。友情提示:您即將忘記初戀是誰,以及為什麼禿得這麼徹底。】
他晃了晃,扶住門框才沒倒下。
眼前畫麵閃得厲害——父親臨終前攥著他手的樣子,許清歌為他擋刀時後背的血,蕭寒玥劍插入心口那一瞬的笑……全在腦子裡翻騰。
“我不想忘。”他咬破舌尖,血順著下巴滴在門縫上,“但我得走。”
彈幕沉默兩秒,忽然縮小字號,蹦出一行小字:
【……這波,我站你。】
門縫開始發燙,血紋緩緩退去,像是被他的血激活了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要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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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阿依娜突然衝到他身後,一把抓住他手腕。她掌心攤開,是一隻骨鈴,通體漆黑,鈴舌是蟲形。
“拿著。”她塞進他手裡,“蠱王受了傷,但骨鈴還能護你三息。別死得太難看。”
他低頭看鈴,又看她:“你不怕我忘了你?”
“怕。”她咧嘴一笑,“但更怕你死了,沒人給我報銷這根鈴。”
許清歌站在原地,沒再說話。她隻是抬起右手,輕輕按在左眼繃帶上,指尖微微發顫。
姬無月靠著斷琴,指尖劃過琴腹裂紋,低聲哼了半句曲子,沒唱完。
葉玄音閉著眼,手裡攥著碎尺殘片,像是在數心跳。
東方墨白站在門邊,手裡握著骨鈴,頭頂反著光,像個剛被剃度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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