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也低頭看著那件衣服上的血跡,替英雄落淚。
沉默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的:
“我在黃維國家還發現了幾封信,裡麵的內容證明這封信裡的老四就是黃維國本人,老三就是前段時間在省城伏法的馬德勝——這兩個人是親兄弟。”
眾人聽到這裡,氣憤值達到了巔峰。
楊平安又接著開口:“這個當年被馬德勝伏擊殺害的連長,到現在我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他被馬德勝殺害時留下的血跡還在這件衣服上。我們一定要把這件衣服和這封信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這群畜牲當年犯下的累累罪行。”
王誌誠聽到楊平安這些話,抬起頭來,看著在場所有的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同誌們,這些證據,你們大家都親眼看到了。這群畜牲壓根就不是我們隊伍裡的人,他們是我們真正的階級敵人。全國解放都快二十年了,我們才把這群禍國殃民的土匪抓獲,是我們這些人的工作做得不到位——讓英靈們到現在才得到安息,讓這群披著人皮的惡狼又多活了這麼多年,又多害了不知道多少人!這些信件和賬本,每一頁都是鐵證。我們要把這些證據公開,讓他們的罪行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給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一個交代。給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連長同誌和戰友們一個交代!”
楊平安跟著王誌誠和錢副市長從三號院子底下室出來時,東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冬日稀薄的陽光灑在柳蔭巷的青磚院牆上,把那些被催淚彈熏黑的牆皮和彈孔照得格外刺目。
巷子裡,戰士們正排成一字長龍,把從地下密室裡清點出來的木箱一隻一隻往巷口的軍用卡車上運送,每個人都繃著臉、抿著嘴,動作又輕又穩。
偶爾有人腳下踩到碎磚打了個趔趄,旁邊路過的戰友立刻伸手扶一把,嘴裡還念叨著“穩著點穩著點”,那緊張勁兒比拆炸彈還仔細。
沈向西站在柴房門口,手裡拿著個登記本,每傳出一箱他就低頭記一筆,偶爾抬頭衝戰士們喊一句“輕點輕點,裡頭全是寶貝,磕了碰了把你們賣了也賠不起”,嗓子已經有些啞了。
他平時在部隊裡訓人都不帶多話的,今天倒是破天荒地嘮叨起來了。
旁邊一個軍官偷偷跟戰友咬耳朵:“以前可沒見咱旅長說過這麼多話。”
戰友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回了句:“你懂啥,這裡頭的東西隨便拎一件出來都夠給一個連換裝備了,他能不緊張嗎。”
沈向西大概是聽見了,頭也沒回地甩了句“你倆有這瞎逼逼的功夫,就不能多乾點活”,兩人立馬閉嘴,手底下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
楊平安收回目光,跟著他嶽父和錢副市長離開上了吉普車。
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了一路,車窗外的積雪被早起的行人和自行車碾得稀爛,濺起的泥點子打在車門上啪啪作響。
車子駛過十幾裡路後,在一座廢棄工廠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這座工廠是昨晚“雷霆行動”的臨時指揮所,此刻院子裡已經停了十輛滿載的軍用卡車,車廂上蓋著厚厚的帆布,用麻繩紮得嚴嚴實實。
每輛車旁邊都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戰士,刺刀在晨光下閃著冷冽的銀光,連喜歡找牆角撒尿的野狗都嚇得繞著走,遠遠地蹲在對麵歪著腦袋打量這幫荷槍實彈的大兵,大概在想今天這地方怎麼連尿都不讓撒了。
楊平安跳下車,掃了一眼那些卡車,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些應該都是從黃維國團夥其他成員家裡搜出來的貴重贓物。
以黃維國為首的這幫土匪,靠燒殺搶掠經營了幾十年,手底下這幫人個個富得流油,光是周成這個才跟了他幾年的秘書,外室家地窖裡那些珍貴東西就夠裝半卡車了,更別提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幾十年的老部下。
昨晚全市統一行動,這十車東西不過是冰山一角。
三人剛走進指揮所的院子,一個軍官就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拿著個硬殼文件夾,走到王誌誠麵前立正敬禮,軍靴後跟在凍土上磕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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