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像液態氮,瞬間注滿了林克的四肢百骸。他僵立在狂暴的離子雲篝火下,頭頂是漫天墜落的衛星殘骸火雨,腳下是懸浮的金屬塵埃和跳躍的靜電火花。陳薇那虛幻卻充滿悲憫的影像在電流中搖曳,胸口那顆猩紅搏動的機械心臟與他手腕上灼燒的烙印共振出地獄的嗡鳴。
而最刺骨的寒意,來自那混雜在倒播心跳聲中的、清晰無比的胎心音。
咚…噠…咚…噠…
穩定,有力,如同小錘敲打著林克的耳膜,也敲打著他認知的根基。
“胎兒…誰的?什麼時候?”林克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他的目光死死鎖定篝火中陳薇的臉,試圖從那雙熟悉的、此刻卻盛滿絕望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陳薇的影像劇烈波動,如同信號極差的電視畫麵。她的嘴無聲地開合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影像的胸口位置,那顆與林克烙印共振的猩紅機械心臟,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裂紋瞬間爬滿了心臟表麵!
“呃啊——!”陳薇的影像發出一聲淒厲的、非人的電子尖嘯!那不是她原本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精密儀器被強行撕裂、過載崩潰時發出的噪音!
強光吞沒了她的影像。下一秒,狂暴的離子雲篝火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猛地向內坍縮、爆炸!
轟!!!
藍白色的離子亂流如同失控的狂龍,向四麵八方瘋狂抽打!林克隻來得及本能地抱頭蜷縮,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就將他狠狠掀飛出去!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砸在十幾米外一堆扭曲的金屬廢墟上,骨頭碎裂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噴出,濺在冰冷的地麵上,冒著絲絲熱氣。
“警告!生命體征急劇下降!多處骨折,內出血!”蘇芮的聲音在他耳蝸深處的植入式通訊器裡尖叫,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外部能量場失控!核心…陳薇信號源…湮滅!”
林克艱難地抬起頭,視線被血水和汗水模糊。那片巨大的離子雲篝火已經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個焦黑的、邊緣還在冒著青煙的深坑。陳薇的影像,連同她那顆揭示恐怖真相的機械心臟,徹底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隻有那詭異的、倒播的心跳聲,以及其中清晰無比的胎心音,還在他植入耳蝸的通訊器裡冰冷地回響!
咚…噠…咚…噠…(倒播的、沉悶的心跳)
咚…噠…咚…噠…(清晰的、有力的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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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截然不同的心跳節奏,如同惡魔的二重奏,撕扯著他的神經。
“蘇芮…關掉它!關掉錄音!”林克在意識模糊中嘶吼。
“無法中斷!錄音文件…被未知力量…鎖死…循環播放!”蘇芮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乾擾噪音,“信號源…指向…你體內!生物硬盤…被…入侵!”
林克渾身冰涼。他顫抖的手摸向自己胸口,那塊固定著生物硬盤的皮膚滾燙得嚇人,甚至能感覺到硬盤內部的元件在瘋狂震動!每一次震動,都伴隨著倒播心跳和胎心音的脈衝,通過骨骼和神經,清晰地傳遞到他的大腦!
“檢索…生物硬盤…異常信號…”蘇芮的聲音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強行切入硬盤的深層數據流。
林克的眼前猛地一黑,隨即爆開無數混亂的光斑和扭曲的畫麵碎片!那是硬盤裡存儲的、被暴力翻攪的記憶數據流!
新婚之夜的柔軟燈光變成了刺目的手術燈…
蘇芮羞澀的觸碰變成了冰冷的機械臂…
甜蜜的私語變成了冰冷的電子指令:“樣本植入完成…胚胎活性確認…”
劇烈的、充滿愛欲的心跳聲背景深處,那微弱的、被他當時完全忽略的、穩定而陌生的“咚噠”聲…清晰得如同驚雷!
“不——!”林克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劇痛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他猛地用拳頭砸向自己滾燙的胸口,試圖砸碎那個播放著噩夢的硬盤!
噗嗤!
一大口鮮血再次噴出,這次帶著詭異的、淡金色的熒光!
“林克!停止!你的臟器在出血!”蘇芮尖叫。
就在林克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刹那,那循環播放的、混雜著胎心音的倒播心跳聲,頻率驟然改變了!
倒播的心跳聲猛地加速,變得如同密集的鼓點,充滿了暴戾和瘋狂!而那個清晰的胎心音,卻詭異地…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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