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啟四年,九月九,秋高雲淡,沂西之野。
近八萬徐州、保義聯軍集中在這沂蒙山口外道沂水的這片狹長平原上。
時值深秋,原野遼闊,黃草連天,間或有幾叢野菊倔強地綻開,金黃的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東麵,沂水依舊碧綠如帶,蜿蜓流淌,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這片原野,從蒙山到沂水,六十裡,有丘陵、有平原,有河穀。
靠近蒙山的是一片茂密的鬆林,青蔥的針葉在太陽下閃著油綠的光芒。
而這隻是天地間的一抹綠,更廣大的整片沂蒙群山卻已是層林儘染。
陽坡櫟樹儘作金黃,穀底楓楨如火如荼,間有鬆柏林凝著深青,紅黃紫翠,層層疊疊鋪到天際。山風一過,紅葉簌簌飛落,溪澗浮紅,石徑鋪丹,遠望如千山燃火,百裡雲霞。
若是尋常時節,聽著陣陣鬆濤,遠眺山林百色,本是人生愜意。
可在今日這九九重陽日,卻是詩意儘退,軍氣蒸騰。
隻因這六十裡的野原上,有無數潔白的帳篷,一片片如天上的雲朵,密密麻麻。
軍氣代替了秋意,添了十分肅殺!
看來,今日這六十裡野地上,正要大戰一場!
從高處俯瞰,能看到沂西之野上,涇渭分明的分為兩大區域。
東側,是保義軍營,隻見營帳排列整齊,橫平豎直,如棋盤般規整。
帳篷統一為絳紅色,大小一致,間距相等。
每二十帳為一營,營前立營旗;每百帳為一都,壘前立都旗。
而都與都之間,留出寬闊的通道,便於兵馬調動。
而在營區外圍,挖有壕溝,設鹿角、拒馬,哨樓林立,戒備森嚴。
西側,是徐州軍營,粗看要顯得雜亂得多。
不僅布營雜亂無章,帳篷顏色五花八門,有灰有褐有黑,大小不一,高低錯落。
營區道路狹窄曲折,車馬輜重隨意堆放,甚至堵塞通道。
不過外圍的防禦和保義軍一樣,也是一應壕溝,鹿角、拒馬,哨樓俱全。
在知兵者看來,二者並無高下之分。
保義軍列陣如棋盤,那出擊就會迅速,但也同樣意味著,敵軍攻入營帳後,同樣一路暢通。而徐州軍營內七繞八拐,雖然出擊會慢,卻也不利於敵軍攻入。
可這等布營雖無高下之分,卻展現了兩支軍隊的底色。
和現在的廣大中原藩軍相比,保義軍就是一支一切為了進攻而組織的軍隊。
進攻,一切都是為了進攻。
在這兩片營區的中央,是一片開闊草甸,那裡矗立著一座金帳。
這座金帳,拔地而起,高約三丈,寬約五丈,長逾十丈。
帳體以百根碗口粗的鬆木為柱,帳頂以金線織就,在秋陽下熠熠生輝,仿佛一座金山。
帳身用猩紅錦緞覆蓋,繡著日月星辰、龍鳳麒麟等圖案,華麗威嚴。
帳簷四周,懸掛著九重流蘇,每重流蘇下係著金鈴,秋風過處,鈴聲清脆,傳遍四野。
帳門高闊,可容三馬並行。
門簾以猩紅錦緞製成,繡著日月浪濤紋飾,兩側各立二十四名金甲武士,持戟肅立,目不斜視。帳前廣場,方圓百步,地麵平整,鋪著細沙。
中立一纛,高兩丈五尺,猩紅底色,繡著三個鎏金大字,“呼保義”。
纛杆頂端,是一尊鎏金龍頭,龍口銜環,環下懸著九條赤色流蘇,隨風飄舞。
纛下,同樣立著十八名銀甲武士,扶刀而立,背嵬右廂大將趙虎在前,目不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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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帳兩側,左右插十麵大旗。
左十旗,是保義軍衙內諸衛軍旗,拔山、金刀、赤心、背嵬、鐵獸、歸德、突騎、甲騎、潑喜、步跋,每麵皆繡著猛獸圖案,猙獰威武。
右十旗,是徐州軍各軍軍旗: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玄甲、飛騎、突將、黑雲、決勝、武寧,同樣是各色野獸。
而在金帳之後,是帥旗車、鼓車、號車、儀仗車等數十輛大車,排列整齊,氣勢恢宏。
金帳兩側是一片帷幔,遮擋陽光,幔內是一百二十麵牛皮大鼓,一百二十大漢赤膊候立。
此刻,金帳內外,肅靜無聲。
隻有秋風拂過旗幟的獵獵聲,和悠揚的風鈴聲,以及那亙古不停的沂水滔滔聲。
隻有沂水奔流的滔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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