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讓敵軍來!我李罕之就在這裡!”
“咚!咚咚!咚咚咚!!!”
片刻後,數十名力士開始敲擊著中軍的牛皮大鼓,沉重、緩慢、有力,像巨人的心跳,穿透霧氣,壓過戰場的嚎叫。
同時,牙兵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柴堆潑上火油,點燃。
霎時間,十幾處巨大的火堆熊熊燃起,烈焰騰空,黑煙滾滾,在濃霧中照出一片光亮。
火光指引方向,戰鼓就在宣威!
附近戰場上的潰兵果然下意識就開始朝火光處聚集,等奔到一半時,看到了中軍大營,才曉得是來到大帥這裡了。
天地昏昏,四方不辨,怎麼一下就闖到這般殺頭的地方。
但此刻,這些人沒得選,隻能跑入中軍,期冀法不責眾。
於是,越來越多的潰兵鑽入中軍營地,然後一把癱倒在地,大口喘氣,驚魂未定。
沒多久,李罕之走下望樓,來到陣前。
這裡已經用糧車、拒馬、盾牌構築起一道簡易防線,防線後是一千五百由老兄弟組成的中軍牙兵,還有部分老軍,嚴陣以待。
潰兵們被攔在防線外,由分出來的老兄弟引導,開始重新整隊。
混亂,暫時被遏製。
便在這時,霧中衝出一支騎兵。
約五十餘騎,當先一人正是折宗本。
他渾身浴血,馬槊斜指,胯下愛馬噴著白氣,罩衣上的猛虎圖案在火光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撲出噬人。
身後騎士個個精悍,殺意凜然,雖經廝殺,隊形卻不散亂。
他們在李罕之陣前百步外勒馬。
折宗本擡眼望去,隻見前方篝火熊熊,拒馬層層,盾牌如牆,長槊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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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排的武士,全部都披甲肅立,在沸騰的戰場上,顯得那般安靜。
而在陣中央,一麵“李”字大纛高高飄揚,隻是旗下無人。
再擡眼向下掃,就看見前方柵欄後,站著一人,光頭,胖臉,眯縫眼,披著金色山文甲。
李罕之以前投靠過高駢,所以折宗本是認識他的,所以隻是遠觀,便已確定麵前之人正是李罕之!對麵好像也在看向折宗本。
但即便曉得對麵就在百餘步外,折宗本依舊沒有發起衝鋒。
敵陣嚴整,強行衝擊無異送死。
李罕之是在看著折宗本,見此人僅僅隻率區區五十餘騎,竟敢直衝中軍。
而再看這人氣度,橫槊立馬,氣度沉雄,端是一豪傑。
又看他身後那些騎士,罩衣繪獸,殺氣騰騰。
此刻李罕之是又無力,又心酸。
這保義軍的豪傑怎麼這麼多?這又冒出來的一個,出來就差點把他大營給端了。
想了想,李罕之還是壓著氣,對折宗本揚聲問道:
“來者何人?”
聲音洪亮,帶著居高臨下的濃濃味道。
折宗本應聲答道,聲若洪鐘,穿透戰場喧囂:
“李罕之,怎麼這就不認識你耶耶了!”
“乖孫,你可聽好了!”
“你耶耶我乃保義軍前軍都督麾下,振武,折宗本!”
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蕩氣回蕩。
李罕之愣了下,擦了擦眼睛,絲毫沒在乎有沒有被羞辱,大喊:
“折宗本?”
“你是落雕都的那個折宗本?”
李罕之開始嘖嘴了,心道自己這虧是栽得不冤!
這折宗本是哪號人物?
如果說當年高駢麾下張磷、梁纘是外軍武膽,那折宗本就是內軍魁首!相比一下的話,幾乎就是曹操的典韋、許褚之流。
不過,李罕之見折宗本就帶著五十騎左右跑到這邊,猜測這次襲擊的保義軍騎兵應該並無多少,可能頂天了就是千騎。
所以李罕之就想先嘮個嗑,順便從折宗本嘴裡套出點話來。
可就在他要說話時,對麵折宗本竟然撥轉馬頭,作勢欲走。
李罕之嘴角勾起一絲譏諷,心中大定。
果然,敵軍兵力必然不多,虛張聲勢,見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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