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半晌沒有說話。
安金俊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他跟隨晉王多年,知道這位王妃的分量。
當年晉王在雲州遇險,是劉氏臨危不亂,穩住軍心;後來晉王屢次出征,也是劉氏在後方主持大局。她雖然是個女子,但那份鎮定和決斷,是不少武人都比不上的。
“把那個說客提來見我。”
劉氏終於開口:
“然後,傳我的話,明日辰時,召集留守諸將,到武德殿議事。”
“缺席者,以軍法論處。”
“遵命!”
安金俊抱拳,起身退下。
劉氏轉身,繼續望著滿樹梨花。
以前她曾用佛法的故事勸誡自己的夫君,但現在來看,自己還是不太懂這個男人的世界。
現在她明白了,沙陀人的世界,就是刀和馬。
你不殺人,人便殺你,你不征服,人便征服你。
她深深吸了口氣,聞著花香,自言自語:
“梨花再美,終究要落。”
“但夫君的天運,不能凋零。”
翌日,辰時。
太原城,武德殿。
這座大殿本是太原府衙的議事廳,李克用占據太原後,將其改為霸府議事之所。
殿內寬闊,可容數百人。
此刻,留守太原的諸將已經齊聚殿內,濟濟一堂。
人人麵色凝重。
消息已經傳開,晉王先敗於桑乾河,又困於蔚州,現在孟方立傾軍來攻銅鞮,李克修危在旦夕。更讓人心煩意亂的是太行山以東的那些個藩鎮,他們就是餓狼一般,就等著河東陷入動亂,然後群起而上!
怎麼辦?
眾將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但誰也不敢率先開口,因為誰都知道,這個時候開口,就是承擔責任。
承擔責任,就可能掉腦袋。
就在這時,殿後傳來腳步聲。
眾人擡頭,隻見一個少年大步走出。
這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高七尺,濃眉大眼,麵容稚嫩卻帶著一股英氣。
他身著鐵甲,腰間懸著一柄橫刀,步履沉穩,目光堅定,雖然年紀尚小,但已有幾分沙陀勇士的氣概。正是晉王李克用的嫡長子,李落落。
李落落走到主位前,卻沒有坐下。
他轉身,麵向眾將,抱拳道:
“諸位叔父,父王不在太原,軍中有事,本應由留守大將主持。”
“但今日,落落鬥膽,代父王召集諸位,共商大事。”
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年的稚嫩,但語氣卻已經頗為沉穩。
眾將麵麵相覷,不少人心中暗想:
“你一個小娃娃,懂什麼軍國大事?”
但誰也不敢說出口,因為李落落身後,緩緩走出一個人……
正是劉氏。
她今日沒有穿華服,隻是一件深青色褚子,頭發簡單地綰了個髻,臉上不施粉黛。
但她就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眾將,所有人卻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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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
“晉王在桑乾河雖有小挫,但主力未損,如今正於大同休整,不日便將回師。”
“至於孟方立圍攻銅鞮,不過是乘人之危,跳梁小醜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
“但銅鞮危在旦夕,援兵不可不發。”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一議,派誰去?帶多少兵?如何打?”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沉寂。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敢接話。
倒不是他們這些人孬了,而是現在的局麵太複雜了。
軍中大部分人無疑是忠心李克用的,但如果李克用一死,他們無疑更願意擁立李克修,因為此人有軍功,在李家子弟中算是僅次於李克用的。
但就是因為這,這些人不敢貿然出列,深怕被劉氏看做是要投靠李克修的信號。
現在局麵這麼沒準,摻和到這裡麵,豈不是死路一條?
就在眾將沉默時,李落落忽然開口:
“母親,孩兒願領兵,救援銅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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