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少不得要被埋怨幾句。
大嫂想得如此周到,倒是解了他一樁心事。
當下,他便轉了個方向,跟著那小婢女,向內院走去。
節帥府的內院,與前堂的肅穆迥然不同。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庭院裡種著幾株高大的槐樹和榆樹,枝葉扶疏,灑下一地陰涼。
幾叢月季開得正盛,紅白相間,在綠葉映襯下格外嬌豔。
庭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荷葉田田,幾尾錦鯉在水中悠然遊動。
婢女們進進出出,有的端著茶盤,有的抱著衣物,各司其職,腳步輕盈。
幾個半大的孩子,都是李匡威的子女,在廊下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梳著雙丫髻,追著一隻花蝴蝶,跑得滿頭是汗。
另一個稍大的男孩,手裡拿著竹弓,正瞄準樹上的知了,卻被妹妹撞了一下,箭矢歪了,射到了樹乾上,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李匡籌看著這幅景象,心中不由得感慨,若不是塞外契丹虎視眈眈,若不是河北諸鎮勾心鬥角,這樣的日子,倒也算得上是歲月靜好。
小婢女將他引到正堂前,停下腳步,回身福了一禮:
“三郎君稍候,奴婢進去通報。”
說罷,她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片刻後,簾子掀開,那婢女出來道:
“三郎君,夫人請您進去。”
李匡籌整了整衣袍,將鞋襪脫掉,躬著身子進去了。
正堂內光線有些昏暗,窗帷半掩,擋住了外麵的陽光。
角落裡擱著一盆冰塊,散發著絲絲涼氣。
主位上坐著一個婦人,約莫三十出頭,容貌端莊,眉目清秀,身穿一件藕荷色對襟襦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打扮素雅。
正是李匡威的正妻,盧氏。
她此刻正微微蹙著眉,一隻手扶著額頭,似乎有些不舒服。
見李匡籌進來,她擡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三弟來了?快坐。”
李匡籌抱拳行禮:
“嫂嫂安好。弟剛從前堂過來,聽說嫂嫂喚弟,不知有何吩咐?”
盧氏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又對身邊的婢女道:
“去把我前日收著的那幾匹錦繡拿來。”
婢女應聲而去。
盧氏這才轉向李匡籌,輕聲道:
“三弟這一路可還順利?瘦了不少,草原上的風沙,怕是沒少受吧?”
李匡籌笑道:
“勞嫂嫂掛念,弟一切都好。草原上雖然辛苦,但見識了不少東西,也不算白跑一趟。”
盧氏點了點頭,又歎了口氣:
“你大兄這些日子,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桑乾河一戰雖然打贏了,但後續的事千頭萬緒,滄州那邊要安撫,成德、魏博那邊要防備,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深夜才歇下,我看著都心疼。”
李匡籌沉默片刻,道:
“大兄是節度使,肩上擔著整個幽州的安危,自然辛苦。”
“弟此番北上,在草原上看到了一些事情,剛還和大兄商議了下。”
盧氏擺了擺手:
“你們男人的事,我不懂,也不想多問。我隻盼著你們兄弟二人,能平平安安的,別像……”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李匡籌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去年李匡威為了奪位,殺了二兄匡義。
對此,李匡籌是無所謂的,因為他和李匡威是一母同胞的,天生就是一榮俱榮,如果去年的時候,讓李匡義做了節帥,他們兄弟怕也是一樣的結局。
但自家兄長做的一事,倒是讓他有點介意,那就是大兄殺了二兄也就算了,還把二兄的妻子裘氏納為妾室,這就讓李匡籌有點不舒服了。
因為他也有個國色天香的妻子!
正說話間,婢女已經捧著一個托盤走了回來。
托盤上放著幾匹織錦,顏色鮮豔,花紋精美,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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