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仁厚在說完後,擡起頭,看向趙懷安:
“大王,以四萬精銳,臣有把握在野戰中擊潰荊襄三藩的全部軍隊。”
“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要徹底消滅這三家勢力,占領山南東道和荊南、湖南北部地區,是遠遠不夠的。”
“荊襄地形複雜,江河湖泊縱橫,不利於大軍快速推進。我們拿下襄陽後,還需要分兵把守各處關隘、渡口、城池,每分一處,兵力就弱一分。”
“另外三藩不是傻子,他們如果在野戰中發現無法取勝,那就會收縮兵力,依托城池固守,而攻城,就需要大量兵力圍城打援。”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要想化敵境為我境,那就不能隻滿足於軍事勝利,還要打下一地,就能安定地方,建立有效統治,如此穩紮穩打!”
“而這些都需要兵力!”
“如果我們將精銳全部用於攻城,後方就會空虛。一旦新占領地區有人作亂,我們就不得不從前線分兵鎮壓,最終陷入泥潭。”
趙懷安不置可否,摸著短髯:
“嗯,老高考慮得仔細,那你有什麼辦法?”
“有。”
高仁厚正色道:
“臣建議,動員地方廂軍參戰。”
“廂軍?”
趙懷安眉頭微微一皺。
廂軍是保義軍係統中負責地方治安、後勤運輸的輔助部隊,裝備和訓練都不如正兵,主要用於守城和後勤,很少參與野戰。
“正是。”
高仁厚解釋道:
“大王,荊襄之戰,不同於我們以往打的任何一次仗。”
“以往我們打仗,要麼是攻城略地,打完就走;要麼是防禦作戰,守住就行。但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徹底消滅荊襄三藩,占領荊襄全境。”
“這需要大量兵力來維持占領區。臣建議,從光州、壽州、廬州、滁州、和州等後方州府,抽調地方廂軍五萬到八萬人,隨大軍西進。”
“這些廂軍不需要參與攻堅戰,他們的任務是在我軍主力攻克城池後,負責駐守、巡邏、糧草轉運、維持治安。”
“這樣,我軍的精銳兵力就可以集中使用,不會被分薄。”
趙懷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可行。”
高仁厚繼續補充:
“不僅如此,廂軍參與西進還有另一個好處。”
“這些廂軍士兵,本就是駐紮地方,常年處理的都是各種民情。所以到了荊襄後,他們天然就比牙軍更適合與地方打交道。”
“到時候以這些廂軍為基本盤,再從地方選拔精乾且支持我軍的本地人來組建地方縣鄉機構,那就不愁荊襄不能安定!”
“而且,大王,這也是一次大練兵。”
高仁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意:
“如今的廂軍成立也快七八年了,雖然名為軍隊,但實際上和民夫差別不大。”
“這一次也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經曆幾場真正的戰爭,將來才能成為我保義軍的後備兵源。”“後麵我軍要用兵中原,麵臨的形勢會更加複雜,必然是要大擴兵的,到時候就可從這批廂軍中選拔出色者。”
聽到這番考慮,趙懷安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停下腳步,轉向高仁厚:
“你說的這些,我都認可。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大王請問。”
“你剛才說,荊襄三藩的軍隊,多是烏合之眾。”
“但趙德湮畢竟是經營多年的諸候,他的牙軍,戰鬥力究競如何?你剛才雖然說了他們的弱點,但我還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在野戰中擊潰他們?”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大王,臣不能保證一定能贏。”
“但臣可以保證,如果三藩敢出城與我軍野戰,臣必能破之!”
“臣所部左軍都督府,從安慶到池州,從江西到福建,百戰精銳,無論是裝備、訓練、士氣,都遠勝荊襄軍。”
“他們雖然有十五萬人,但真正能戰者不過三四萬。”
“而一旦我整合四萬精銳,皆是百戰之餘,再加上大王在武昌壓陣的二線援軍,臣有九成勝算。”“九成?”
“那剩下的一成呢?”
高仁厚坦然道:
“剩下的一成,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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