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衡州、永州?那是什麼鬼地方?那是蠻子的地方!咱們去那裡做什麼?等著被瘴氣毒死嗎?”好死不死,和姚彥章一起喝酒的人正是許德勳,和他同樣都是三姓家奴。
而他放下酒碗,還勸了一句:
“老姚,你冷靜點。節帥這麼決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其實要是沒外人,姚彥章可能罵完了就躺下睡覺了,可這邊許德勳就在身邊,還來勸了一句,他馬上就上頭了,於是放開聲音,破口大罵:
“有個屁的道理!”
“老子從許州跑到山南東道,已經是夠遠了!”
“可後麵呢?是一路向南!越打越遠!”
“好不容易在複州站穩了腳,現在他娘的還要往南跑?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老子的家眷還在複州呢!現在複州被保義軍占了,老子連家都回不去了!他倒好,還要往南跑?”
他越說越激動,一把抓住許德勳的胳膊:
“老許,你說句公道話,咱們這些老兄弟,跟著他劉建鋒,圖的是什麼?”
“圖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打回去,回許州,回老家嗎?”
“可現在呢?越打越遠,越打越遠!這他娘的要打到什麼時候?逃到天涯海角去嗎?”
許德勳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想回家?可是,家在哪裡?許州?蔡州?那些地方,早就被朱溫和保義軍占了,就算回去,又能怎樣?
所以,他也隻能無奈回道:
“老姚,咱們現在,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有!”
姚彥章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咱們不跟劉建鋒走了!咱們自己乾!”
“自己乾?”
許德勳一愣:
“怎麼個自己乾?”
姚彥章壓低聲音:
“我聽說了長沙的閔勖,自己也是江西人,必然在湖南是壓不住的,我們就帶著弟兄們去投他,他定然能收咱們!”
“長沙雖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但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比跟著劉建鋒去南邊送死強?”
“他他娘的,我可不想殺了一輩子,最後死在林子裡,被夷人給砍頭吃了!”
許德勳一直在沉默,很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於是在兩人的推波助瀾下,劉建鋒要帶著大夥去永州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就像一顆火星,落進了乾柴堆裡,不到一個時辰,整個營地都傳遍了。
牙兵們紛紛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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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從許州、或從蔡州一路跟著劉建鋒殺出來的老兄弟們,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絕望。
“他娘的!老子不乾了!”
“對!不乾了!去南邊送死?老子不去!”
“投閔勖去!好歹長沙城裡有吃有喝!”
“走!找姚大頭去!讓他們給我們做主!”
人群中,在這些有心人的鼓動下,所有人都被點燃了情緒,怒火直衝頂門!
至少有數百名牙兵,紛紛拿起武器,聚攏在姚彥章軍前,他們喊著:
“姚大頭,你出來,是不是要帶咱們去永州!”
此時,姚彥章正在帳中來回踱步,聽到外麵的呐喊聲,他猛地停下腳步,與許德勳對視了一眼,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月光下,數百名牙兵黑壓壓地擠在帳前的空地上,手中舉著火把,臉上寫滿了憤怒、恐懼和絕望。姚彥章站在帳門前,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弟兄們,你們喊我,我聽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我能有一百種方法騙你們回去,但我做不到!”
“因為你們聽到的就是真的!”
姚彥章擡手指向中轅所在,大吼:
“劉建鋒那狗賊,就是要帶咱們去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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