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許各營自己亂取。”
王建道:
“岐公既守渭水,取水之事也歸岐公調度。”
“川軍每營按人數出挑夫,到指定河段取水。上遊隻許人飲,中段洗傷、煮飯,下遊飲馬、飲牲畜。”
“而誰要是敢將糞便穢物扔進上遊,直接法辦!”
李茂貞點頭:
“我讓李周彝專管此事,再從本軍撥一千人守住取水道路。各部什麼時候下河、從哪條路去,都按時辰排開。”
山行章聽到兩位國公,你一言我一語的,好像就將軍略給敲定了,心有不甘,可也隻能悠悠歎道:
“可算如此,此般調度,也是把先手全讓給朱溫了。”
“便讓他先手又如何?”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掌書記韋莊開口道:
“朱溫傾巢而來,盼的就是咱們倉促迎戰。”
“山使君若去盩厔,他便以逸待勞;咱們守住五丈原,反倒是他要在遠道以後仰攻。”
“更何況,咱們此來是替朝廷收複關中是一,後從渭北進逼河東是二。”
“如此情況,我們更得從全局出發,不能輕兵浪戰!”
“隻要大軍在,隻要我們守住褒斜道,後方供給雖慢,卻源源不斷。”
“到那時,我們進則與朱溫決戰,退則以這五丈原與朱溫對峙,總是能立於不敗之地的。”
“而若為了爭一個盩厔,把前軍折進去,後麵才真就局促了。”
山行章看了韋莊一眼:
“書記說得輕巧。”
“你道我為何要拿下盩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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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因為盩厔南麵就是駱穀險隘,直通儻駱古道!”
“此道穿山越太白,是秦嶺南北最捷、最險的通路,北扼關中京畿,南抵漢中洋縣,徑直戳在我川蜀北疆的側肋之上!”
“我等如今重兵屯守五丈原,依仗褒斜道為唯一糧道、退路,看似穩守對峙,實則門戶大開!”
“朱溫若從容以盩厔為大營,封鎖駱穀關,輕兵襲入儻駱道,那會是什麼後果?”
“褒斜、儻駱兩道,在漢中腹地東西相望,間距不過百裡!”
“他隻要遣偏師衝出儻駱古道,占據洋縣,便可向西步步推進,直逼褒城,硬生生斬斷我全軍命脈!”
“屆時褒斜棧道糧運斷絕,我數萬大軍孤懸渭南塬上,而那時候朱溫再從盩厔壓來,我軍便是無路可退,無糧可續。
“你說守五丈原可立於不敗之地,可這不敗全賴漢中無虞、糧道不絕!”
“所以,隻要我們不能先下盩厔,我們就不能守儻駱道,那就談不上守漢中。”
“你所謂對峙五丈原,不過是坐以待斃!”
話音落地,帳內一時鴉雀無聲,諸將皆微微頷首,隻覺山行章不愧是和陛下一並殺出名的宿將,字字切中要害。
可韋莊依舊神色淡然,不疾不徐:
“山使君所言,是一隅之險;我所言者,是全局之勢。”
“使君隻知儻駱道可奇兵斷後,卻不知此道最是凶險,全程重巒疊嶂、溪穀縱橫,八十四盤山路崎嶇狹隘,亂石壅途、棧道殘破。”
“從來隻能容輕騎潛行,不堪重兵。”
“朱溫若敢分兵入儻駱,兵少則不足以破漢中、斷糧道,不過是滋擾邊鄙的小股遊騎,漢中守將楊晟素驍勇,足以拒之。”
“而他隻要敢分重兵入穀,勢必深陷險山,首尾不能相顧,糧草難繼、進退維穀,乃是自投羅網,正中我軍下懷!”
“反觀盩厔,地處渭南平地,無險可守、四麵通透。”
“我軍若貿然分兵遠赴盩厔,便是自散重兵、自拆壁壘。”
“而五丈原塬高勢險、前控渭水、背靠褒斜,是天然不敗陣地。”
“我棄優勢地利,分兵去守無險空城,朱溫正可趁我兵力分散,集中主力正麵強攻,各個擊破!”
“使君怕後路被斷,卻不知貿然分兵,是先失我主力根本。”
“我固守五丈原,扼住渭南咽喉,以不動製動、以穩重破急躁。”
“朱溫遠道而來,糧運疲憊、軍心焦躁,求速戰而不得,日久必然師老兵疲。”
“屆時我軍得後方補給,養精蓄銳、壁壘森嚴,可戰可守、可進可退,方是真正的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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