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朕不想如那趙懷安一般,行仁義之道?”
“何是仁義?說白了,不就是,該拿的不拿,該搶的不搶,還能恩澤雨露!”
“可朕有這個本錢嗎?”
朱溫陡然低笑一聲,既有嘲弄,又有羨慕:
“天下諸藩,除了趙懷安有本事行仁義,還見到其他的?”
“他為何能行?不就是因為他占有天下膏腴之地?不用從百姓身上竭澤而漁?”
“而天下其他人呢?”
“李茂貞據岐隴、王建守兩川、河東李克用,四方群雄各據沃土、各擁強兵。”
“不都是以百姓為魚肉?以權術為手段?”
“人人磨刀霍霍,人人吞滅異己。”
“而朕走到現在,一步步,一日日,哪不比他們難?”
“朕起於草莽,無世家根基庇佑,無百年恩義積累,無宗室門閥幫扶!旁人有祖業可守、有恩信可憑,朕一無所有,唯有手中刀、帳下兵!”
“朕若行仁義,輕徭薄賦、寬縱將士、懷柔待人,便是自削爪牙、自廢筋骨!”
“還有趙懷安多招良家子,而朕麾下是什麼兵?”
“隻一群亂世逐利之輩,要麼是亂世饑民,要麼是亡命之徒。”
“虎狼梟豺,貪戾成性,桀驁難馴。”
“你隨便拉一個出來,全都是不忠不義,畏強欺弱的畜生,挨個砍了,都沒一個冤的。”
“所以,彼輩自隨朕起兵,是敬朕之仁德?不過借朕之勢、仗朕之威,博取功名富貴、良田美宅!”
“這種人,有利則俯首為兵,無利則背身成賊,心軟一分,便會被這群虎狼啃噬筋骨!”
也是壓力大,朱溫難得說這麼多吐露心聲的話:
“所以朕不能行仁義,因為我不能,我麾下這群虎狼也不配!”
“但如今手段又錯了嗎?也不見如此。”
“就如李克用吧,他也算講講信義、重豪傑,善待部曲的,可他麾下藩將不也是反複無常、兵將驕橫難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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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李茂貞,東施效顰,當自己是趙懷安呢!”
“也學著籠絡番部、寬待牙軍。”
“可要我看,此人軍中看似上下和睦,實則部將私兵自重,政令難行,早就尾大不掉!”
“而朕不行虛仁、不慕虛名,以刑立威、以術控軍,雖落得人心多怨,卻能令三軍聽令、萬軍歸製!”
“當然,朕也不是不曉得仁義才能守得住江山。”
“待朕掃平群雄、一統中原,江山穩固、四海歸心,那時朕再施恩澤、行寬政、養民生,何愁天下不附?”
“隻是如今強敵環伺、四麵皆敵,空談仁義,不過是自尋死路的迂腐蠢事!”
“所以,霸道好啊!霸道得學,得用!”
“不恃人不叛,恃我能製人。”
而等朱溫洋洋灑灑說完,他又頗有點得意道:
“而且,鄭生,你也是小了。”
“你真以為,朕走到現在,隻靠這些權謀手段,靠手下彼此猜疑?”
“朕之兵略,不敢說當世無雙,卻也獨步天下!”
“說到底,隻要朕能贏,一切都是對的!”
……
鄭申靜靜地聽完,可回給朱溫的卻隻有一聲歎息:
“陛下深謀幽遠,洞察人弊,臣不能不讚。”
“可陛下,此一時彼一時啊!”
朱溫皺眉:
“怎麼說!”
鄭申認真道:
“陛下一切手段奏效,都是因為陛下高高在上,周圍密不透風,所以自可從容手段,權衡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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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陛下一旦上了陣,尤其是率軍到了前線,卻就危險了!”
“隻因陛下能防的是有計劃的謀反,不能防的就是臨時起意。”
朱溫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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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
朱溫說完這兩字後,鄭申的額頭已經冒出汗來。
他曉得自己接下來的話,任何一句說不好,都可能讓朱友恭當場將他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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