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猛地抬起手裡的單筒鏡,放眼望去。
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王宗浩,他的義子,他的肱骨,也是他的生死兄弟。
可此刻,他卻又認不出來了。
隻因王宗浩兩隻眼睛隻剩下兩個血窟窿,鼻子也被割掉,滿目鮮血。
可他還沒有死,胸膛劇烈起伏著,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正在罵人。
此刻,張造也認了出來,更認出木架旁的那名大氅騎士就是楊師厚,於是咆哮大罵:
“楊師厚,你這給朱溫舔腚的二狗!”
“西川張造在此,有膽便殺個痛快!”
“何虐我川軍兄弟!”
旁邊,山行章將刀一拔,紅著眼對王建道:
:
“國公,讓我率軍出擊,把兄弟們的屍首搶回來!”
剩下的蜀軍將領們也紅著眼道,紛紛請戰。
望樓下,這些身穿甲胄的武士們,接二連三跪下,甲葉碰撞之聲接連不斷,可王建依舊不為所動。
他仍望著對岸,隻是不知何時嘴角已經被咬得溢出了一縷血。
片刻後,王建硬硬地回複一句:
“各營為我令,不許動!”
張造以為自己聽錯了:
“兄弟們在對岸被虐殺,我們就看著?”
“是,就看著!”
“因為楊師厚就等著我們興怒下原,好與他決戰。”
王建駭人地盯著張造,指著對岸那些仍然披甲騎馬、耀武揚威的秦軍精騎,壓抑吼道:
“兵略是守原,那就是天王老子死你麵前,你都不準下去!”
山行章等人怒氣勃發,但麵對王建的強勢,也隻能壓住。
此刻,王建在說完話後,忽然感覺喉頭湧起一股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讓各營把弩上好,把鹿角立到原坡。誰敢沒有軍令出營,斬!”
“張造,你親自去東營門。敢有亂軍者,都給我拿下!”
“國公!”
“這是軍令!”
張造整個人氣得發抖,過了片刻,終於抱拳:
“末將領命。”
他轉身下樓時,腳步踩得極重,眾人屏息,不敢惹張造。
但無論如何,在王建的極力彈壓下,五丈原上的蜀軍依舊保持著克製。
可這並不是好事!
……
斜水東岸,楊師厚的確就站在架子邊,聽著架上的王宗浩在犬吠。
:
他不殺王宗浩也的確是想引五丈原的蜀軍下來,可見這會情況,也就先讓後軍主力開始卸車、掘壕、立柵,就地紮營。
但整個過程,他則帶著最精銳的兩千騎士,全程鞍馬不下,連馬腹帶都不曾鬆,一直保持出擊姿態。
隻要五丈原營門一開,蜀軍下原,他們就立刻沿河向南,搶占淺灘,從川軍出原的側麵殺進去。
可日頭又往西落了一截,五丈原上依舊沒有一兵一騎下來。
楊師厚也死了心了,曉得原上王建不是那種管不住部伍的,聳聳肩,對那邊被懸著的,就剩下一口氣的王宗浩,笑道:
“看來你爹也沒那麼愛你嘛!”
“你家王大王在那裡。”
王宗浩雙眼已瞎,仍循著聲音把臉轉向他,咧開滿是血的嘴:
“狗奴,且讓你狂的,天收你!”
可說著說著,王宗浩自己卻哭了,甚至不曉得是淚混了血,還是血直接流出來:
“全是我蠢貨啊!”
“貪功冒進,折了兄弟!”
楊師厚被咒,並不動怒,反而笑道:
“我倒是佩服你的勇氣!是個好漢!敢和我千餘精騎對衝!隻是你不開眼,遇到了本將。”
“你要是長眼睛,看見我這麵‘楊’字騎,你就該……”
“少和老子論這個,老子和國公起兵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個地方給朱溫賣溝子!”
周圍秦軍武士一陣喝罵,有人用槊杆猛擊王宗浩小腿。
骨頭斷裂清晰可見,王宗浩的額頭青筋都根根鼓起,竟隻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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