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前隴右軍丟失的陣地上,李唐賓傷口的鮮血依舊在流,被從後陣喊來的軍醫見李唐賓的臉色已經有點青白色了,顫聲道:
“大帥,還是將傷口讓我看看吧,你現在的情況……”
可李唐賓粗暴地阻斷:
“有什麼好看?”
“箭矢都取出來了,也包紮好了,還有何好看的。”
軍醫抿了抿嘴,顯然意識到了什麼,他不敢再多嘴。
可他抬頭看了一眼倔強的李唐賓,終究還是儘職地說了句:
“大帥,要不先去後陣休息一下,那邊有熱水和湯藥……”
可下一刻,李唐賓暴怒:
“大膽,還敢饒舌,動搖軍心!”
說著,他對旁邊的牙將李鐸使了下眼色,後者直接拔刀,一刀將這軍醫人頭砍下。
至死,那軍醫的臉上都帶著關心、錯愕和疼……
李唐賓木木地看了一眼那首級滾到腳邊,再不敢看,忽然大喊:
“鳴金,讓北岸的騎兵都撤下來,仗打到這樣可以了!”
“讓各營站住營壘,救助傷員,收拾繳獲。”
遙望著浮橋上的哭喊,牙將李鐸終於鬆了一口氣,笑道:
“大帥,我們贏了!”
李唐賓有點飄,隻能不留痕跡地坐在一木箱上,搖頭:
“隻是贏了一半,等徹底擊潰李茂貞的部隊,我們就贏了!”
“此戰的關節就在一處,那就是渭水河道,一旦川隴軍失此,不戰而敗!”
這時候,李鐸終於問了一個問題:
“大帥,敵軍已經敗了,我軍何不趁勢掩殺渡河?”
李唐賓對這個自家的侄子,非常看重,有心教他:
“欲成大將,要奪機審慎,可要欲成名將,就要敢賭,敢傾儘全力!”
“可要想成活著的名將,卻總要避免去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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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軍全壓,打了隴右軍措手不及,而敵部番軍又果如我戰前所料,狼奔豬突,雖然贏了,但這就是賭!”
“可現在再過河?那就是過猶不及!”
“此時,李茂貞有主力在南,遙見旗幟巍然不亂,這是真正的精銳!”
“我以疲憊之師去打,勝機不大,而且現在段凝部又不知道在哪。”
說著,李唐賓忽然有點喘不上氣,他緩了一下,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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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陛下布陣的一處大漏洞,那就是遙控我軍、段凝部、楊師厚部要齊頭並進,這在帷幄中自然是可行的,可在真實的戰場,我三方又隔河,又距遠,根本沒辦法配合。”
“就比如現在,按照此前兵略,我該是在今日到北岸紮營,先與楊師厚的部隊取得聯係,再與段凝取得聯係,約定好出兵時間,再不斷確定。”
“可現在,戰機今日就到,我必須抓住!”
“我也抓住了,但段凝和楊師厚不曉得啊,他們還按照戰前的布置在行軍。”
“你說我在友軍皆沒交通的情況下,還能貿然南渡嗎?”
李鐸若有所思,顯然大有收獲。
那邊,李唐賓也笑了,頗為輕鬆地說了一句:
“不過無妨,今日殲滅渭北隴西軍,南岸的就不足為慮了,就算段凝的部隊聯係不上,隻要明日楊師厚率部渡過斜水,此戰也是要勝的。”
就在李唐賓還在說,忽然附近傳來一陣哭喊聲,他怒意去看,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隻見自己的鐵甲本隊中分,露出了一群抬著擔架的牙兵,一路哭哭啼啼地奔了過來。
沿途的鐵甲牙兵們紛紛取下了兜鍪,低垂。
而李唐賓就這樣愣愣地看著。
直到他的麵前一字排開地擺了八架擔架,每一架上都有一具屍體。
他們正是至今戰死的王武、朱崇節、齊奉國、張延壽、聶金、劉儒、楊彥洪、郭蟠八將。
而除了王武、朱崇節、齊奉國、張延壽是洗過臉的,剩下四個,連屍體都不是完整的。
李唐賓就這樣看著八將的屍體整整齊齊擺在自己麵前,一口血就要從喉嚨裡噴出,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一戰,隻是一戰,他們竟全……
多少大仗硬仗都過來了,雖然今日也的確是場硬仗,可他從來沒想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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