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朱溫所在的車輿望去,最先映入眼中的不是人,而是鋪天蓋地的塵土。
五丈原東北方圓數裡的曠地,早被數萬人的踩踏攪塵漫天。
而越靠近原坡,塵土越濃,原本青黃相間的原地全被遮住,隻剩下一層混濁的昏黃。
夕陽又正懸在五丈原西麵。
赤紅日光從煙塵後照來,人馬都成了一個個細小黑影。
距離稍遠一些,便隻能看見在塵土中浮沉,根本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離車輿最近的是斜水。
斜水河麵不過二三十丈寬,夏末水淺,大片灰白色石灘露在水外。
三座浮橋橫貫東西,橋板隨著水流不斷起伏,橋兩側的粗索繃直。
而在浮橋西端,韓景讓的一千五百人就這樣背水列陣。
他們已經把拒馬、糧袋和大車堆到橋外圍,步槊從縫隙間向外伸出,軍陣穩固。
而這也是整個西岸,距離朱溫最近的一支完整秦軍。
可的是,他們正麵並沒有多少蜀軍。
王建明明已經截住楊師厚後隊,隻須再向東壓上兩裡,便能攻打浮橋,可那些蜀軍偏偏停在原角附近,隻圍著秦軍後部廝殺。
斜水與他們之間,竟還空著大片河灘。
朱溫看了一會,忽然問道:
“王建的人到過橋頭沒有?”
一名一直舉著窺管盯著對岸的廳子都武士,當即答道:
“回陛下,先前有數百騎靠近過,但沒有進攻,很快又向北去了。”
“連箭都沒放?”
“隔遠射過幾輪,沒有衝陣。”
朱溫沒有說話,隻繼續向西看。
距離橋頭大約兩裡,是楊師厚的後軍。
那裡的陣形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隻能看見十幾輛大車橫七豎八堵在道路上,車邊聚著一團團秦兵。
蜀軍從南、北兩麵壓來,每吞掉一團人,便有一麵秦軍小之倒下。
:
一些被打散的秦兵正在向斜水逃。
他們明明能看見韓景讓的大卻怎麼也跑不過中間那片空地。蜀軍輕騎從側麵追上,在馬上張弓放箭,逃兵一個接一個撲倒。
偶爾也有人成功衝出去,守橋秦軍便派出十幾名弓手接應,把追騎射退,再將人拖進陣內。
可這樣逃回來的,十個人裡也沒有一個。
更往西,那是楊師厚的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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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地勢稍高,三道乾溝從五丈原下斜穿而過,秦軍便以溝壑和殘破車輛為陣地,圍繞楊字大纛苦守。
大纛曾有好幾次消失。
每一次沒入塵中,車輿周圍的秦軍將領便會一陣騷動。
可過不了多久,那麵大再次露出。
可即便大纛依舊在,戰場上能數的軍越來越少!
此時戰場上,蜀軍正從三個方向輪番進攻。
最靠近楊師厚大纛的一麵許州軍經倒了,但沒一會,另一麵綿州軍即頂上。
北麵還有一支騎軍來回奔馳,不斷把試圖向中軍靠攏的秦軍散隊驅開。
雙方究竟死了多少人,朱溫這邊並不能看,隻聞殺聲震天,哀嚎遍野。
另外,朱溫還注意到,楊師厚中軍以西,還有一支秦軍被截在原北通道。
那應該是就是他們的前部。
這支人離楊字大纛已經不遠,可中間橫著兩麵蜀軍騎
秦軍幾次向東衝鋒,都會在塵土中掀起一陣明顯的波動,卻始終沒有打穿。
就在朱溫看過去時,那邊又發起了一次衝鋒。
數百騎從煙塵中擠出,最前麵的秦將大東移動沒多遠,就被西南一支蜀騎斜插過來。
兩股人馬很快撞在一起。
左右搖晃,騎陣先是擠成一團,隨後又像被什麼東西劈開,分別向南北散去。
幸好,秦軍那麵有倒,卻也停在原地,再不能向東移動。
所以,朱溫能看到,此時整支楊師厚軍,的確被切作了三段。
其軍如今還能剩下多少,朱溫判斷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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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各處尚存的來看,這信使所說“四五千能戰”,恐怕是事實。
想著,朱溫又抬頭看向五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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