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修下拜:“謝節帥留命。”
隨後他就被帶到了另外一處軍帳,軍中醫官很快進帳,將他肩背與腿上的傷逐一看過。
那些大多是擦傷和舊創,真正要緊的是左腳腳底被石頭割開一道口子,幾日趕路後已經紅腫發熱。
醫官用溫水洗去泥沙,拿刀尖挑開外翻的爛肉,再敷上一層搗碎的黃柏。
楊師厚疼得額頭冒汗,仍麵不改色,當著李克修掌書記的麵,一口氣吃下三張胡餅、一大碗羊肉和兩碗酪漿。
這就更讓這個掌書記很欣賞,覺得這人是個壯士。
等人把空碗收走,楊師厚才叫住李克修的掌書記:“我還有一件東西,要親手交給節帥。”
掌書記見他神情鄭重,不敢自作主張,又進去通報。
片刻後,楊師厚再次被帶入內帳。
李克修正在用刷子給朱溫的首級上酒,問道:“還有什麼?”
楊師厚不說話,而是先解開青布袍,把纏在胸腹間的一條寬布慢慢拆下,最後露出一黃綾囊。
綾囊隻有巴掌寬,但樣式精美,連封口的金扣都做成雙螭相對的樣式。
楊師厚把它放在案上時,木案直接發出一聲沉響。
“這是我從朱溫身上摸出來的。”
李克修看了看他,又看向黃綾囊:“什麼東西?”
“請節帥查看。”
李克修疑惑,還是親手解開已經變形的金扣。
黃綾裡麵還裹著兩層油絹,最裡麵是一方近四寸見方的青白玉璽。
玉色並不通透,邊緣有經年摩挲留下的溫潤光澤,其中一角缺損,以暗黃色金塊補齊。
李克修將玉璽托在手裡,隻覺沉得墜腕。
他翻過璽麵。
八個彎曲如鳥蟲的篆字赫然入眼,字口因為年月太久,邊緣已有細小崩缺。
李克修不通古篆,卻一下就認識了這八個字,正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下一刻,李克修兩隻手都托住了玉璽。
饒是他在軍陣間廝殺半生,看到這八個字時,呼吸也停了幾息。
傳國玉璽從秦漢流傳至今,期間數次失而複得,也有過真假難辨的傳聞。
可眼前這方玉璽無論是真是假,這是朱溫繼承自唐帝的,那就是真的!
如果說朱溫首級還隻是為唐帝報仇,使大王發兵師出有名,而那傳國璽落到河東軍手中,其意味那真是太大了!
努力平靜著呼吸,李克修才問道:“你還給誰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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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
李克修聞言,直接在帳中來回走了兩趟,最後親自把玉璽重新裹回油絹。
“楊師厚,從現在起,你住中軍後帳。”
“吃喝、湯藥都不會短你,可無我的命令,不能出帳,也不能見任何人。”
“我明白。”
李克修說完,叫來掌書記與親軍都將,一連下了數道命令。
朱溫首級先用溫酒洗去鹽粒,口鼻與頸腔重新填鹽,再裹以浸過鹽水的細麻布,裝進一隻鋪滿木炭和石灰的漆匣。
玉璽則另裝一匣,由掌書記寫明來曆,李克修親手在封泥上按下河中節度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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