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開,再運來黃土分層夯實。
因為時間倉促,壇不算高,分成三層,南麵鋪木階,四周以白灰劃定文武百官站位。
李克用走到壇前時,正看見李少丞走過來,問道:“如何?”
李少丞忙起身,行禮時腰都沒來得及伸直,便道:“皆已妥當,請陛下先告天地,再告太廟,最後奉冊寶,再請陛下受百官朝賀。”
李克用愣了一下:“河陽哪來的太廟?”
李少丞不慌不忙指著東麵,道:“壇東立了唐室先帝神位,暫設幄次。待將來入主京師,再奉迎入廟。”
李克用順著他手指看去,東側果然搭起一座青布帷帳,裡麵列著寫有廟號的木主,案前置了酒爵、黍稷與祭牲。
他看了看,才點頭。
“確實該如此,朕承繼祖宗基業,登基雖倉促,但該有的都要有。”
李少丞低聲讚同,隨後又請示祭壇北側那麵大纛應不應該撤去。
按他從舊禮書裡找來的規矩,天子郊祀自有儀仗,軍中黑纛挨著壇場,多少顯得雜亂。
李克用擡眼看過去。
那麵黑狼大纛旗跟了他許多年,遠望絲絛,在河風中飄蕩,他毫不猶豫道:“當然要留下。”
“朕還是曉得,如今所謂唐家天下,到底是要靠什麼來支撐的。”
李少丞不敢再爭,便又遞了一份加急軍書。
李克用遞過一看,問道:“鄆州的?”
“是,是周德威昨夜送來的,稱明軍在鄆州南城外又增了砲架,敵軍從汴州來的主力也抵達到了城外,敵軍不日攻城,他請陛下早定進止。”
李克用一邊聽一邊掃完周德威的軍報,隨後定奪:“叫軍使到中軍休息,禮畢來見。還有,大軍祭天結束就過河,迅速拿下洛陽!”
“喏!”
卯時二刻,各軍開始入場。
最先到的是鴉兒軍,黑甲外罩著漿洗過的戰袍,兜鍪頓項束在頷下,弓弦已經卸下,刀槊卻照常攜帶。
接著是李存信、李嗣源等部的番、漢軍,軍將騎到壇場外才下馬,將韁繩交給牙兵,步行入列。
蕃部頭領穿著各自最好的錦袍,有人的領口縫著貂尾,有人把打磨過的銀泡釘滿革帶,走路時叮鈴哐啷,惹人眼球!
此時,新附的河陽諸將就站在祭台西側。
隨後,張全義穿著紫袍,頭上襆頭係得整整齊齊,板板正正走過來,身後是張全武、
張全恩與兩個兒子。
幾人一路過來,都有人側目看他們,張全義卻始終沒有回看,隻在位置上站定,把笏板端端正正舉到胸前。
昨夜李克用派人問過,可願赴壇參禮。
張全義不以自己為新降人而扭捏,答得很痛快:“既已歸命,便該儘人臣之禮。”
如今站到這裡,看見原本勒兵圍城的仇敵也都執笏入列,還虎視眈耽地看著自己,張全義的兩兒子仍有些不自在。
張繼祚下意識往腰間摸,摸了空,才想起今日赴禮沒帶佩刀。
張全義偏頭看了他一眼,少年便低下頭,再不動了。
鼓聲響起,壇前嘈雜漸漸停住。
天色已經亮了,大河從霧中顯出寬闊水麵,渾黃河水裹著黃沙東去。
在萬眾矚目中,李克用在引禮官帶領下走上木階。
冕冠垂下的珠旒遮著他僅存的一隻眼睛,他起初很不習慣,幾次想伸手撥開,又都忍住了。
就在將要登頂時,木階輕輕響了一聲,緊跟身後的禮官馬上伸手,李克用便推了回去,隨後穩穩登上壇頂。
片刻,讀祝官展開祝版,聲音順風傳出。
告文寫得很長,從李唐開國說起,寫到藩鎮跋扈、黃巢亂起,再到他李氏父子率沙陀健兒入援中原,光複京師。
說到陛下遇害、宗室橫遭誅戮時,壇下有幾名舊唐官吏舉袖掩麵,讀祝官也停了一停,才繼續念下去。
這些詞句李克用昨夜便已看過,可此時再聽,滋味卻與坐在帳中不同。
風從河麵吹來,掀動衣袖,腰間玉佩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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