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話,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精準地刺向了事件的核心。
奸人。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釘在了角落裡那個悠哉悠哉涮著肉片的少年身上。
譏諷,輕蔑,幸災樂禍。
各種各樣的視線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林永安籠罩其中。
卞康雲氣得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當場掀了桌子。
林永安卻依舊穩如泰山,隻是夾著一片剛燙好的羊肉,蘸了蘸麵前的麻醬,動作不疾不徐。
他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仿佛太子口中的“奸人”,與他毫無關係。
大殿中央,趙徹跪在冰冷的金磚上,瘦弱的身體在皇帝的龍威之下,抖如篩糠。
父皇的斥罵,百官的鄙夷,太子的“關懷”,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放棄,想磕頭認錯,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這時,那些刺耳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朵。
“我就說,跟了林永安準沒好事!”
“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能教出什麼好東西來?真是把六皇子給帶到溝裡去了!”
“自作聰明,嘩眾取寵!這下好了,龍顏大怒,看他怎麼收場!”
林永安……
林大哥……
是那個唯一沒有看不起他,唯一願意拉他一把,告訴他“你能行”的人。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熱血,猛地衝上了趙徹的頭頂。
他可以被父皇罵,可以被百官輕視,但他絕不能容忍,自己連累了唯一對他好的人!
那個總是雲淡風輕,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能慫!
林大哥說過,隻要拿出真東西,就沒人敢再小瞧你!
趙徹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睛裡,此刻竟燃燒著一簇倔強的火焰。
他挺直了腰杆,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顫抖,卻字字清晰。
“回父皇!此物雖非兒臣親手所製,卻也是兒臣費儘心機尋來的稀世奇珍!絕非搪塞之物!”
林永安夾著羊肉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殿中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孺子可教。
皇帝也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一向唯唯諾諾,在自己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兒子,此刻居然敢頂嘴了?
稀世奇珍?
就這麼個小瓶子?
他心中的怒火,反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勾起了一絲好奇。
“哦?那你就讓朕和滿朝文武都開開眼,它到底奇在何處!”
趙徹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著林永安教給他的步驟。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白玉瓷瓶,對著自己的手腕,輕輕一按。
一道極細的霧氣,從瓶口噴薄而出,帶著清冽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他站起身,捧著手腕,一步一步,朝著高台上的皇後走去。
“母後,請聞。”
皇後正因皇帝發怒而心有不忍,見狀便配合地伸出手,讓趙徹將手腕湊近。
下一秒,一股從未聞過的,馥鬱而純粹的牡丹花香,鑽入了她的鼻腔。
那香味,不像尋常香膏那般甜膩,也不像香囊那般寡淡,而是仿佛置身於清晨盛開的牡丹園中,帶著露珠的清新,和花朵本身的嬌豔。
“這……”
皇後美眸圓睜,臉上寫滿了震驚。
隨著趙徹的走動,那股奇特的香味,開始向著整個大殿彌漫。
離得近的幾位妃嬪,最先聞到,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天哪,這是什麼味道?好香!”
“是牡丹!如此純粹的牡丹香,我從未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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